因为独特的双塔连体结构，NS大厦被东京人俗称为“双子塔”。
四楼咖啡厅，24小时营业，里面坐的大半是股票交易行的，一杯咖啡售价1000日元，比外面的便利店贵5倍。
大场次长坐在徐子游一侧，姿态中立，语调温和，开场便划清了界限：
“世嘉非常珍视与科创电子的合作，也很尊重东数在街机行业的深厚积累。今天的会谈世嘉只是牵线人，具体合作条款由双方自行商定。”
徐子游与小林隆治都点头表示理解，刚刚在酒店房间应付完墨菲的专访，他还有点口渴，先喝了两口咖啡才开口。
“小林社长，”徐子游斟酌了一下措辞，“东数目前的街机部门，还保留多少研发人员？”
小林隆治沉默了片刻还是选择说实话，“裁过一轮，新人都开完了，现在还剩二十多人，都是跟着我做了七八年以上的老伙计，基板硬件组、音效组、动作帧调校组都很完整。”
“徐总问这个，是有什么想法？”
徐子游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觉得，东数这批老技术骨干，如果因为资金问题就这么散了，对整个街机行业来说是很大的损失。”
小林隆治显然没耐心再听这些场面话，“徐总！我们有话不如直说。”
对于陪他打天下的街机部门他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长痛不如短痛，他只想尽快了结此事。
“我知道您对我们的街机业务有想法，东数的街机部门值多少钱，我心里有数，不会漫天要价。跨界投资那些事更是个笑话，现在想来，大概是我潜意识里不相信街机还能有下一个黄金时代吧，所以才宁愿把钱往别处投，结果全都打了水漂。这批老伙计，我......我确实对他们不住，请您一定善待。”
因为债务窟窿太大，东数急需一笔现金流撑过即将到期的银行还款。
小林隆治的诉求很明确：希望全盘出售整个街机老业务，包括DECO基板专利、在售的几款街机版权、剩余的元器件库存，连带把现有的街机维护合同和海外代理权一并打包转手，换取一笔能让他把跨界亏损填平的救命钱。
既然对方开门见山了，徐子游自然就据理力争，一番拉扯下把收购价格定格在一百五十万美元出头。
小林隆治心里清楚，这点钱远不足以把东数从破产的泥潭里彻底拽出来，但还是最后点了头，再拖下去只会更不值钱。
徐子游早在昨晚就从大场次长这里得知了对方的诉求，对此，他特意咨询了苏清妍。
这才有了他和世嘉暗地里达成的交易合作，他全盘接收东数的街机部门，组建一个新的海外工作室，其他的包括DECO基板专利全转给世嘉接手。
双方一人出一半，人归他，街机固定资产全归世嘉。
东京AOU街机展刚结束，徐子游第二天就直接带着小b去了池袋。
东数总部是一栋五层的老旧写字楼，外墙上还挂着几年前街机的巨幅海报，不过已经雨打风吹破破烂烂了。
小林隆治亲自领着他看了街机部门的办公室，“人都到齐了，在四楼开发部等您。”
他推开玻璃门，引着两人往电梯走。
电梯是老式的，铁门拉上时哐当一声响，轿厢里贴着一张褪色的东数海报，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四楼整层，工位挤得满满当当，靠墙的工作台上堆着拆了一半的基板、示波器和几台老旧的调试用框体。
徐子游他们走进去的时候，二十多个员工齐刷刷站起来，有头发微白的硬件工程师，有穿着焊工围裙的基板调试员，还有几个年轻的移植组程序员，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对新老板的忐忑。
小林隆治站在办公室中间，没有废话，“从今天起，各位就不是东数的员工了。”
因为小林社长的配合，接收东数街机部门的流程很顺利。
大场次长以世嘉的名义出面，帮他在池袋西口一栋翻新过的五层办公楼里租下了整整一层，面积不大，但采光好，楼下就是一家松屋，街对面有家711，生活便利。
最重要的是离东数原来的办公室只隔了两条街，原有团队的二十多名员工不需要搬家换学校，步行就能到新工位。
签完租赁合同的当天下午，徐子游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区中央，看着搬家公司的工人把东数旧办公室里的DECO基板开发设备、示波器、逻辑分析仪等仪器设备一台台搬进来。
徐子游把新工作室的牌匾挂在了门口，上面用毛笔写着五个汉字：汉升工作室。
小b站在梯子下面帮他扶稳，仰头看着那几个字，挠了挠头，“老板，这个名字有什么讲究？”
徐子游挂完牌子下来，敲了下他脑壳，佯怒道，“你哥天天听水浒三国，你咋半点没学到？”
之前街机团队的主策划斋藤被他任命为工作室暂时的负责人，全权负责推进工作室第一个项目《雷电》。
当前的射击游戏还在追求满屏弹幕的混乱感，没有统一的章程与玩法，所谓的双人模式都是各自为阵，缺少联动配合，整体关卡节奏拖沓，玩起来爽感太差。
雷电就不一样了，它彻底革新了之前的玩法，简化为双主武器与同色升级的设定，使升级路径清晰直观。不同的武器拥有完全不同的战略用途，蓝色激光高伤害、低覆盖与红色散弹低伤害、高覆盖完美平衡。
双人组队也不再是噱头，而是真的可联动增幅火力，互动性极强。
而且它还重新优化了关卡设计，不再是漫长的小怪最后才打boss，而是每关3–5分钟，关关有 Boss，节奏紧凑、高潮不断，还有周目循环可以挑战高难度。
雷电将射击游戏从纯粹的“反应力博弈”转变为“动作策略游戏，整体游玩爽感与战术深度，远超同时期所有同类街机射击游戏。
敌机的出现顺序、弹道逻辑被设计成一套固定的程式，只要玩家愿意投入时间练习，就能通过“背板”获得完美的通关体验。
这种设计逻辑让单台机子被持续投币游玩的时间大幅拉长，机子会一直处于持续耗币状态。
这对游戏厅老板来说，就是赚钱的保证。
雷电的企划案，徐子游早在来日本之前就草拟好了，当时还顺便让懂日语的秘书茵茵帮忙翻译润笔。
至于三国战纪拳皇这些更经典的街机，现在基板算力不足以支撑游戏开发，还需要等技术进步，急不来。
接手东数街机部门还没一天，大场次长带着世嘉法务部的两个人来了一趟，把第三方街机合作方协议签了。
协议内容很简单：汉升工作室是科创电子旗下的独立开发品牌，同时也是世嘉的第三方街机合作方。汉升开发的街机游戏，优先授权世嘉的街机厅渠道进行独家运营，为期一年，一年后可自由授权其他渠道；世嘉为汉升提供基板量产所需的部分定制芯片，价格按世嘉内部采购价计算。
办完街机工作室的事情，次日一早徐子游就返回新宿，如约去了世嘉总部。
世嘉总部在大田区，离羽田机场不远。车开进园区的时候，徐子游透过车窗看见的是一排8层楼高的方形建筑，外墙上嵌着巨大的世嘉蓝底logo。
除去工厂员工，世嘉全日本1200名员工全部在此办公。
因为距离新16位主机的发售仅剩7个月，整个总部都处于高度机密的冲刺状态。
前台接待员核对了徐子游的身份，拨了内线电话，不到两分钟，大场次长就从电梯里小跑出来。
移植组在三楼，占了靠窗的一整排工位，显示器上跑着徐子游那三款小游戏的调试版本。
负责对接的是移植组的组长田村，一个四十来岁、头发稀疏的男人。
问题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打鬼子的问题最集中。
“打地鼠的移植是最顺利的，逻辑简单，只需要调整画面比例和手柄映射。打猎也还好，主要是目标移动轨迹的随机算法需要根据新主机的图形处理器重新优化，这一点我们已经快完成了。最大的问题是打鬼......敌军。”
他把一份技术文档翻开，指着其中一段代码注释。那段注释是用英文加少量的日文写的，中间画着几个箭头，显然是移植团队反复标注过的地方。
“您在这款游戏中设计了一种打偏特效，子弹没打中击中墙壁后，墙面会留下弹孔，弹孔的位置根据玩家瞄偏的角度实时计算。这个特效在PC上没有问题，因为PC用的是鼠标，坐标定位非常精确。但我们用主机手柄方向键模拟瞄准时，弹孔的位置计算经常出现偏差。我们试过四种修正算法，效果都不理想。”
徐子游拿过那份技术文档翻了翻，田村团队已经做了不少工作，他们把弹孔定位从绝对坐标改成了相对坐标，这是一个对的方向，但后续的修正算法确实存在问题。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初写这段逻辑时的思路。
“枪口的偏移逻辑用的是矩阵函数算的偏移量，但手柄和鼠标的原始输入值是不一样的，这套东西要改的不是几个参数，是瞄准框架得跟着输入的接口一起改，然后......”
徐子游一边说，田村一边拿笔记，不时打断问不明白的地方，很快把这个解决方法理解了。
田村也知道徐子游时间宝贵，立马接着说明另一个问题。
徐子游一个上午全泡在移植组的工位里，能当场改的当场改，改不了的就和田村商量好了替代方案。
从移植组出来，大场次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中山社长刚在5楼的大会议室开完高层会议，正在同层的办公室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