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路疾行,越是靠近黑风涧,风雪越大,连空气中的寒意也愈发的刺骨,隐约还能听到涧底传来呜呜的风声,鬼哭狼嚎一般。按照计划,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冰壁后停下、隐蔽。
“就是前面那个冰洞”,侯四指着不远处一个幽深,不断往外冒着寒气的洞口,压低声音,“上次探查,冰牙貂的爪印和气息都很新鲜,起码有十五六只。”
雷山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几面阵旗分发给李垂云和侯四,“老规矩,巴隆去引怪,动静弄的大点。我们三个立刻在外围布下这三才困妖阵,虽然只是一阶阵法,但是困住冰牙貂一时半刻也足够了。一旦困住,立刻全力攻击,全部击杀!”
巴隆闷闷的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紧了紧背后的砍刀,周身土黄色灵光微微一闪,便猫着腰,沉稳地向着冰洞摸去。
李垂云和雷山、侯四则迅速散开,按照方位,将阵旗插入指定位置的冰雪之中,并灌注灵力激活。淡淡的灵光在三人之间连接成一道无形的三角屏障,只等妖兽入瓮彻底困死。
时间一息一息过去,冰洞内寂静无声,这种反常的寂静让李垂云的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来。
突然!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暴虐与愤怒的咆哮,猛地从冰洞深处炸响!
这吼声绝非娇小的冰牙貂所能发出的,其中蕴含的恐怖妖力如同实质般冲击而来,震得整个冰涧的积雪簌簌落下,连三人布下的阵旗灵光都是一阵剧烈的摇晃!
“不好!”雷山脸色瞬间煞白。
侯四更是惊得魂飞魄散,“这……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闪电般从冰洞中猛扑而出!根本不是预想中的冰牙貂,而是另外一头体型堪比蛮牛,通体覆盖着幽蓝色鳞甲,头生独角,獠牙外翻,双目赤红的狰狞妖兽!它散发出的妖气狂暴无比,几乎达到了一阶妖兽的顶峰,距离二阶仅有一步之遥!
“是……是冰甲犀兕!一阶上品!它快要突破了!”侯四失声尖叫,声音充满了绝望。
而此时,哪里还有巴隆的影子?恐怕在洞内遭遇的瞬间,就已经凶多吉少了!
那冰甲犀兕显然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被巴隆意外闯入惊扰,进阶被打断,瞬间就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它赤红的双眼瞬间就锁定了洞外那三个散发着灵力波动的人类!
“快!加固阵法!”雷山嘶声大吼,拼命向阵旗灌注灵力。
侯四和李垂云也反应过来,急忙催动阵法。三才困妖阵的光芒瞬间亮起,试图阻挡。
但盛怒之下,实力堪比半步筑基的冰甲犀兕,岂是区区一阶困阵能抵挡的?
只见,它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头顶独角寒光爆闪,猛地向前一撞!
“轰隆!!!”
一声巨响,那三角光幕连一息都没能撑住,瞬间爆碎成漫天光点!主持阵法的雷山三人如遭重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被反噬之力震得倒飞了出去。
“逃!!!”雷山落地后毫不犹豫,身上雷光一闪,竟是罕见的金属性雷修法术,向着来路疯狂逃窜。
侯四也是怪叫一声,身法灵动如猿,在冰壁上急速跳跃,想要避开正面冲突。但他们的速度,在暴怒的冰甲犀兕面前,还是太慢了!
冰甲犀兕巨口一张,一道极度冰寒的吐息如同白色洪流般席卷而出,瞬间将逃出不远,身法灵活的侯四淹没。侯四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化作了一具冰雕,随即被紧随其后的兽爪拍得粉碎!
紧接着,它又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恐怖的速度,瞬间追上了雷光闪闪的雷山。独角一挑,雷山护身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被挑飞起来,尚在空中,便被血盆大口精准的咬住,“咔嚓”一声,再无声息。
转眼之间,两名炼气期的同伴便已殒命!
眼见雷山被生吞,侯四化为冰屑,李垂云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几乎在那冰甲犀兕赤红目光扫来的同一时刻,体内《五行诀》功法疯狂运转,脚下灵力爆涌,毫不吝啬地同时拍出一张神行符与一张御风符!
呼!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猛地向后激射而出,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极速!
“吼!!!”
冰甲犀兕发出一声被蝼蚁逃脱所激怒的暴怒咆哮,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四蹄践踏冰面,发出雷鸣般的轰响,紧追而来!大地在它脚下颤抖,腥臭的狂风几乎吹得李垂云背脊生疼。
距离在飞速拉近!
李垂云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回头,神识却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清晰地“看”到那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和闪烁着寒光的独角。
他左手猛地向后一甩,五张符箓同时激发!
并非攻击,而是三张流沙符!
“轰!轰!轰!”
身后的地面瞬间变成流沙!冰甲犀兕冲势猛地一滞,沉重的身躯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枷锁,速度顿时慢了一线。它愤怒地踩踏,土石飞溅,泥沙迅速被冰封又被破碎,阻碍的效果正在飞速消失。
但这一线之机已足够李垂云再次拉开些许距离!他心念电转,深知寻常攻击符箓对此獠无异于挠痒痒。
“必须干扰它!阻碍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扫描,大脑飞速地计算着角度和时机。右手再次挥洒,这次是两张爆炎符,并不是射向妖兽,而是射向它头顶上方的冰崖!
“轰隆!轰隆!”
剧烈的爆炸震塌了大片积雪和冰块,如同小型雪崩般轰然砸下,劈头盖脸地砸向冰甲犀兕。冰雪虽不能对其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遮蔽了它的视线,冰凉的雪沫更是进一步刺激了这头狂怒的妖兽。
“吼!!!”冰甲犀兕发出烦躁的咆哮,猛地甩头震开冰雪。
就在它视线被阻的这短短一瞬,李垂云再次变向!他并非直线逃跑,而是猛地侧滑,冲入一片嶙峋的怪石区!
冰甲犀兕毫不犹豫地撞了进来,巨大的力量将拦路的冰石撞得粉碎!石屑纷飞中,李垂云的身影在其中灵活地穿梭跳跃着。
“就是现在!”
他看准时机,在一处狭窄的石缝前猛地转身,双手齐扬!
左手金光符!刺目的强光瞬间爆发,如同一个小太阳,狠狠灼烧刺激着冰甲犀兕敏感的双眼!
右手寒冰符!目标并非妖兽,而是它脚下的地面!极寒之气瞬间将那片区域冻得光滑如镜!
冰甲犀兕正因强光照射而下意识的闭眼偏头,脚下突然一滑,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了平衡,“轰隆”一声,狼狈地侧摔在地,将好几根巨大的冰柱撞得粉碎!虽然它立刻挣扎着要爬起来,但是这突如其来的摔倒无疑是为李垂云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李垂云毫不恋战,甚至顾不上喘息,再次将两张神行符拍在身上,体内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直入双腿,他的速度再次飙升,玩命地向坊市方向冲去!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传来的阵阵空虚感,符箓的消耗更是让他肉痛不已,但此刻什么都比不上活下去更重要!
“吼!!!”身后传来冰甲犀兕更加狂暴,且充满羞辱感的怒吼,它显然被这接二连三的“小把戏”给彻底激怒了。它猛地人立而起,巨大的独角上凝聚起令人心悸的幽蓝寒光!
李垂云的神识疯狂预警,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想也不想,将几张防御符箓金刚符、水灵盾、土灵盾、火灵盾、木甲符,同时激发护住身后,同时身体拼命向侧前方扑出!
一道粗壮无比,几乎能冻结灵魂的极度冰寒吐息,擦着他的后背喷射而过!水灵盾瞬间被冻结破碎,金刚符的光罩也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布满裂纹而后炸开,之后是土灵盾、木甲符一一失效,直到火灵盾似乎终于是挡住了,但随后就碎裂!
可怕的寒意还是透体而入,李垂云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木了,后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口鲜血忍不住喷涌而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为冰晶。
他扑出的动作救了他一命!冰寒吐息的大部分威力落空,将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化为了一片坚不可摧的幽蓝冰域!
重伤之下,李垂云意识都有些模糊,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就着前扑的势头在地上连着翻滚了好几圈,挣扎着爬起来,甚至来不及查看伤势,就再次亡命飞奔!
双方你追,我逃,符箓不要钱的抛洒......居然堪堪维持住了这虚弱的平衡!
眼看坊市的轮廓已然在望,甚至能看到坊市入口那微弱的光幕,李垂云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身后的腥风却已迫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安敢在坊市附近逞凶!”一声威严的冷喝自坊市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道炽热的赤色剑光如同流星般划破风雪,精准无比地斩在冰甲犀兕前冲的路径上!
“轰!”
剑光与冰甲犀兕的独角狠狠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将李垂云直接就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又翻滚了数圈才停下,浑身剧痛,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再度吐出。
他挣扎着抬头望去,只见坊市入口的光幕前,一位身穿红色道袍,面容冷峻的中年女修悬浮于空,身前一把赤色飞剑嗡鸣不止,散发着远超炼气期的强大灵压!
筑基修士!坊市的坐镇者终于出手了!
那冰甲犀兕被这一剑阻住了去路,连头上独角都被斩出一道浅浅的剑痕,它吃痛之下,发出更加暴怒的咆哮,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空中的筑基修士。
筑基修士面色凝重,显然也没料到这头妖兽竟如此强悍,几乎已经是半步二阶。她手掐剑诀,赤色飞剑再次绽放光华,与那冰甲犀兕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剑光纵横,冰息喷吐,轰鸣巨响不绝于耳。筑基修士虽占了上风,但那冰甲犀兕皮糙肉厚,妖力磅礴,一时也难以将其拿下。最终,筑基修士一剑斩裂了冰甲犀兕的大片鳞甲,鲜血淋漓,而她自己似乎也灵力消耗不小,脸色微微发白。
冰甲犀兕受此重创,又感受到坊市内还有其他强大气息正在赶来,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转身拖着受伤的躯体,迅速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那筑基修士并未追击,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妖兽逃离的方向,又扫了一眼下方狼狈不堪,挣扎着爬起来的李垂云,冷哼一声,转身飞回了坊市之内,并未多问一句。
劫后余生的李垂云,瘫坐在雪地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望着那迅速消失的筑基修士背影,又看了看雷山、侯四、巴隆三人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片冰凉。
散修之命,在这些高阶修士眼中,果真如草芥一般。若不是那妖兽威胁到了坊市,恐怕对方根本不会出手。
实力!没有实力,连生存都是一种奢望!
他挣扎着站起身,体内灵力枯竭,经脉因过度催动灵力和寒气侵蚀而隐隐作痛,后背被冰息擦过的伤口更是传来刺骨的寒意。他踉跄地,一步一步挪向那代表暂时安全的坊市光幕。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层温暖光幕的瞬间。
一个冰冷彻骨,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若非看在你是叶寒声师兄带来坊市的,今日引此凶兽波及坊市之过,必杀你以儆效尤!”
李垂云身体猛地一僵,如坠冰窟,伸出的手凝固在半空。
那女声丝毫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以那种不容置疑的冰冷语调说道,“你自己滚吧!永远不准再踏足冰风谷半步!若再让本修见到你,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那层近在咫尺的光幕仿佛变得无比遥远和坚硬,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李垂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粉碎。
不是庇护,是驱逐!而且是永久的驱逐!
因为一场无妄之灾,因为实力低微引来的祸事,他失去了这极北冰原上最后一个可能为他提供些许庇护的据点。那位筑基女修甚至懒得听他说一句辩解,仅仅是因为一个不知名的缘由(或许是那位“叶寒声”师兄的些许薄面?)才饶他一命,但代价是永远的流放。
冰风谷坊市,对他关上了大门。
一股比冰甲犀兕的吐息更冷的寒意包裹了他。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寒冷,更是心里的绝望。
他缓缓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那熟悉又陌生的坊市轮廓,转身,步履蹒跚地,无比艰难地再次走向那片刚刚死里逃生的,依旧危机四伏的茫茫雪原。
身后是唯一的庇护所,却已无法回归。
前方是无尽的严寒与未知的危险,且自己身负重伤,灵力几近干涸。
天下之大,竟似无他立锥之地。
风雪很快吞没了他那孤独而渺小的身影,仿佛要将他存在过的痕迹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