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驾驭着青木剑,轻车熟路地落在了寒霄宗山下坊市之外。
略作沉吟,他还是迈步走向了那家熟悉的店铺,聚宝阁。
毕竟是多年的老主顾,虽然深知那钱管事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但对方消息灵通,渠道广阔,许多见不得光的东西也只有在他这里才能安全出手,并且换到一些稀缺资源。
刚踏入聚宝阁那气派的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如同闻到腥味的猫一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呦!这不是李道友嘛!稀客,稀客啊!您可有些日子没来照顾小店生意了!” 钱管事依旧是那副圆滚滚的身材,穿着锦缎长袍,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热情得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李垂云心中暗骂,“这老狐狸,笑得越欢,刀子磨得越快。”
他一想起这些年被这家伙明里暗里坑去的灵石,心头就在滴血。但转念一想,上次宗门大比前,自己急需惊神符材料,几乎走投无路,也是这钱管事动用了不知何处的关系,硬是在几个时辰内帮他凑齐了所需之物,这份能量和效率,也确实让人不得不倚重。
想到这里,李垂云脸上也瞬间切换成了无可挑剔的笑容,拱手道,“钱管事,别来无恙。近来宗门事务繁杂,倒是疏于走动了,还望管事莫怪。”
“哪里哪里!李道友乃是寒霄宗高徒,前途无量,事务繁忙是自然的!” 钱管事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盛,亲自引着李垂云往里面走,“道友此次光临,想必是又有好东西要照顾小店了?快里面请,上好茶!”
两人一番虚与委蛇,表面热情洋溢,实则各怀心思,一路寒暄着进入了聚宝阁后院一间布置雅致,设有隔音禁制的静室。
侍女奉上灵茶后便被屏退,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钱管事抿了一口茶,小眼睛精光闪烁,直接切入正题,“李道友,你我合作多年,老规矩,开门见山。这次是想要出手些东西,还是需要采购些什么?”
李垂云也不废话,放下茶杯,神色平静道,“两样都有。”
他神识一动,沟通储物袋。
下一刻,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各式各样的法器、材料,甚至一些沾染着阴邪气息的物件,如同垃圾般被倾倒出来,瞬间在雅间那不算太大的空间里堆起了一座五颜六色,灵光驳杂的小山!
这其中,尤其以一些散发着浓郁阴煞之气,造型诡异,一看便知是出自阴煞宗或者其他左道旁门的法器居多。刀、剑、幡、印、骷髅头……种类繁多,不少上面还残留着未曾洗净的血迹和怨念,使得雅间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钱管事饶是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看得有些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那堆“小山”,心里暗自咋舌,“我的个乖乖……这李道友,怕不是端了哪个魔道窝点,还是暗中干掉了多少同道?这数量,这品质……灭门惨案也不过如此吧?”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干笑两声,“李道友……这次的手笔,可真是不小啊。”
李垂云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惊容,淡淡道,“这些年积攒的一些用不上的玩意儿,烦请钱管事帮忙处理了。另外,我需要采购一批制符材料,数量越多越好,品质至少要中上。尤其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上次的制作材料,必须保证十份,一份不能少,品质必须上乘。”
钱管事闻言,小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清点、估价、售卖这一大堆来路不明的法器,本就是利润丰厚。再加上采购大量制符材料,尤其是上次那种冷门偏门却极其昂贵的材料,这一来一回,中间的差价和操作空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他当即一拍胸脯,脸上的肥肉都激动得抖了三抖,“李道友放心!包在钱某身上!这些东西虽然杂,但其中不乏精品,钱某一定动用所有渠道,给您卖出比市场价还高的价格!至于您要的材料,尤其是上次的那些,我就是挖地三尺,也保证在最短时间内给您凑齐十份最好的!”
他搓着手,试探着问道,“那……这些东西,您是现在带走,还是先存放在小店,等材料齐了再一并结算?”
李垂云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东西就先放你这儿吧。我相信钱管事的信誉,也相信聚宝阁的招牌。”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钱管事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一来,聚宝阁能做这么大,信誉是根本,还不至于为了这批货自砸招牌。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他钱管事心里门清,这位李道友看似平和,实则手段狠辣,背景似乎也不简单,他是绝对不敢,也绝不想去尝试“卷款跑路”的后果的。
“嘿嘿,道友放心!绝对出不了岔子!” 钱管事连忙保证。
正事谈妥,气氛轻松了不少。李垂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钱管事消息灵通,不知近来可曾听闻,哪里有适合突破筑基中期瓶颈的灵物消息?”
钱管事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沉吟之色。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眼神变幻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下定了决心,一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着一个模糊鬼脸的黑色令牌,神神秘秘地推到了李垂云面前。
“李道友,此事非同小可,本不该轻易透露。” 钱管事压低了声音,几乎如同耳语,“大约一年之后,在某处隐秘之地,会有一场秘密的黑市交易会。参会的,至少都是筑基期的同道,甚至可能有金丹前辈前往。”
他指了指那令牌,“这便是入场凭证。据我所知,这种级别的私下交易会,出现突破瓶颈灵物的概率……不小。但是!”
他语气转为严肃,带着告诫,“黑市毕竟是黑市,规矩松散,哪怕名义上是交易会,黑吃黑,杀人夺宝那也是家常便饭。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准备,去了可能就是肉包子打狗。去与不去,道友务必三思,若真要去,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最好是能寻一两位信得过的道友同行。”
李垂云拿起那枚冰凉的黑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的鬼脸雕刻得模糊而诡异,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他点了点头,将令牌收起,面色平静,“多谢钱管事告知,李某晓得了。”
他没有再多言,起身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雅间。
待到李垂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聚宝阁外,钱管事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地上那堆“小山”,脸上的表情复杂无比,时而贪婪,时而忌惮,时而犹豫。
他确实动过一些不好的念头,比如……暗中通知某些人,在半路截杀这位身怀巨富又刚刚经历大战,可能状态未复的李道友。那批法器和即将到手的材料,价值实在太诱人了。
但最终,他还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像是放弃了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罢了罢了……这位李道友,水深得很呐。还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细水长流来得稳妥。”
他摇了摇头,开始认命地清点起地上那堆烫手的“财富”,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将它们利益最大化,以及从哪里去搜罗那十份珍贵的“指定”材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