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光阴,在闭关的专注中倏忽而逝。
当召集的钟声再次响彻群山时,李垂云推开洞府木门,踏步而出。他眼中神光内蕴,气息沉凝,显然三个月的不辍修行与精心准备,让他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巅峰。
再次来到寒霄宗主峰,眼前的景象已大不相同。只见浩瀚云海之上,凭空悬浮着一座巨大无比的青石平台,平台边缘符文闪烁,笼罩着数层颜色各异的光罩,散发出强大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为了防止比试余波伤及观战弟子。这便是此次宗门大比的专用场地,“悬空演武台”。
平台下方,云海翻腾,更下方的各峰景色若隐若现。
围绕着悬空演武台的,则是密密麻麻,凌空悬浮的观战席,如同众星拱月。
此刻,这些观战席上早已座无虚席,各峰弟子,无论是炼气还是筑基,只要手头无事,几乎都汇聚于此。人声鼎沸,喧嚣直上云霄,助威声、议论声、惊叹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热烈的洪流,将宗门大比的气氛烘托得淋漓尽致。
李垂云站在参与大比的一百二十名筑基修士队伍中,他气息沉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与人群。
高台之上,主持此次大比的是一位面容古拙、不怒自威的长老。随着他一声蕴含灵力的清咳,整个悬空演武台周遭的喧哗声瞬间平息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长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简要重申了规则:抽签定号,轮盘随机决定对手,单场淘汰,直至决出最后十五人。规则简单直接,透着修仙界一贯的残酷与高效。
很快,抽签开始。修士们依次上前,从一名执事弟子捧着的玉筒中抽取属于自己的号码。有人抽到号码后面露喜色,似乎觉得数字吉利;有人则眉头紧锁,暗自祈祷不要过早遇到强敌。李垂云则是平静地上前,伸手探入玉筒,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玉牌,拿出来一看,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数字,十三。
“十三……”他心中默念,并无太多波澜。运气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他更相信自身的准备与实力。他将玉牌系在腰间显眼处,退回到人群中,开始耐心等待。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自高空传来。只见悬空演武台的正上方,一个巨大无比,直径超过十丈的灵力轮盘缓缓浮现。轮盘通体呈半透明状,边缘流光溢彩,盘面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一到一百二十的号码。一根凝实如白玉的指针,静静地悬浮在轮盘中央。
长老并指一点,一道灵光射入轮盘。顿时,整个轮盘开始缓缓旋转起来,起初速度尚慢,随即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团令人眼花缭乱的彩色光晕,只能隐约看到无数数字飞速闪过。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轮盘的旋转而提了起来。目光紧紧锁定那模糊的光晕,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停!” 长老一声低喝。
飞速旋转的轮盘骤然停滞,光晕散去,白玉指针清晰地指向了两个数字,“七” 与 “九十四”。
“七号,烈阳峰赵焱,对阵,九十四号,流云峰陈松!比试开始!” 裁判长老的声音响彻全场。
顿时,两道身影从人群中飞射而出,落入演武台。
战斗,瞬间爆发!
李垂云凝神望去。那烈阳峰的赵焱,修为约莫筑基六层,跟他倒是相当,一身火系灵力澎湃激昂,一上台便祭出一柄赤红如火的飞剑,剑身缠绕着熊熊烈焰,带着灼热的高温,化作一道火虹直刺对手。而流云峰的陈松,修为略逊,只有筑基五层,擅长风系法术,身形灵动如风,不断闪避,同时祭出一面青色羽扇,扇动间道道风刃呼啸而出,试图切割火虹。
一时间,台上火光冲天,风刃呼啸,灵光爆闪,轰鸣不断。
两人的战斗方式颇为典型,皆是依靠法器与自身主修属性的法术对轰,场面激烈,但战术上并无太多新意。最终,赵焱凭借修为和飞剑品质的略微优势,一道凝练的火柱突破了风刃防御,将陈松逼出演武台范围,取得了胜利。
“第一场,烈阳峰赵焱胜!”
台下响起一阵喝彩与议论。
李垂云默默看着,心中分析,“火系飞剑,攻势凌厉,但变化稍显单一。若我对上,需以水、土符箓克制,干扰其施法节奏。”
轮盘再次转动。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大多延续了类似的模式。修士们各展所能,祭出看家法器。
有御使玄铁重印的厚土峰弟子,大印如山,砸得擂台轰鸣作响,追求以力破巧。
有操控百雀绫的百花峰女修,彩绫翻飞,柔韧难缠,兼具困敌与防御之效。
有驱使子母追魂钉的暗影峰弟子,法器诡异刁钻,专破护身灵光,令人防不胜防。
还有施展冰魄神光的玄冰峰修士,寒气凛冽,能冻结对手灵力,迟缓行动。
这些战斗,法器品质,灵力强弱,以及对法器操控的熟练度,往往直接决定了胜负。台下观战的弟子们看得如痴如醉,为自己熟悉的师兄师姐呐喊助威,气氛热烈。
然而,李垂云观看良久,眉头却微微蹙起。
“果然,初期大家都很谨慎,多以常规手段对敌,真正的底牌都藏着掖着。” 他心中暗忖。这些战斗虽然激烈,但并未超出他的预料。他像是一个冷静的猎手,在观察着潜在猎物的习性与弱点。
直到轮盘指针指向 “二十二” 和 “五十七”。
“二十二号,剑鸣峰刘枫,对阵,五十七号,百炼峰孙毅!”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朴素青袍,背负长剑的青年淡然步入。他身形挺拔,眼神平静,整个人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利剑,正是剑鸣峰的刘枫。而他的对手,百炼峰的孙毅,则是一名身材壮硕,肌肉虬结的汉子,手持一对乌光闪闪的八角铜锤,气息彪悍,修为已达筑基七层。
“是剑鸣峰的刘师兄!”
“听说他三年前就将化影剑诀练至小成了!”
“孙师兄的撼地双锤也不是吃素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台下议论纷纷,显然对这场的关注度远超之前。
比试开始!
孙毅爆喝一声,先发制人,双锤舞动,带起漫天锤影,如同两座小山般朝着刘枫猛砸过去,气势惊人!他走的是体修与法器结合的路子,力量强横,近战能力极强。
面对这狂暴的攻势,刘枫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漫天锤影,只是并指如剑,轻轻一点背后剑鞘。
“铮!”
一声清越剑鸣,恍如龙吟!一道凝练至极,几乎刺破人耳膜的青色剑光骤然出鞘!
剑光并不浩大,却快得超出常理!后发先至,如同撕裂帛锦般,轻易地将那看似密不透风的锤影从中剖开!
孙毅脸色剧变,只觉一股犀利无匹的剑气已然临体,护身灵光如同纸糊般剧烈波动。他急忙回锤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青色剑光精准地点在了一只铜锤的中心。孙毅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铜锤险些脱手,整个人更是被震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不止。
然而,那青色剑光一击之后,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在空中一折,化作三道略细一些的剑影,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再次袭向孙毅!
分光化影!
孙毅骇然,勉力挥舞双锤,身形急退,狼狈不堪地抵挡着如同附骨之疽的剑影。他空有一身蛮力,却根本碰不到刘枫的衣角,完全被对方的剑势所压制。
不过短短五息,孙毅身上就已经多了数道浅浅的剑痕,虽然不致命,却也让他心惊胆战。最终,一道剑影停在了他的咽喉前半寸之处,森然的剑气刺得他皮肤生疼。
孙毅面色惨白,颓然放下双锤,涩声道,“我……认输。”
“剑鸣峰刘枫胜!”
全场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热烈的喝彩与惊叹!
“太快了!这就是剑修吗?”
“刘师兄甚至都没移动一步!”
“一剑破万法,名不虚传!”
李垂云看着刘枫面无表情地收剑归鞘,淡然下台,心中凛然。
“剑修……果然棘手。攻击力、速度、精准度都远超同阶。若对上他,我的符箓能否来得及形成有效防御和干扰?必须想办法限制他的飞剑近身。” 他将刘枫这样的剑修列为了需要极度警惕的对手之一。
比试一场场进行,又有几位实力不俗的修士登场。一位女修,以一支玉笛施展音攻之术,无形音波扰人心神,对手往往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意识模糊,糊里糊涂的落败。
一位弟子,同时御使五面不同颜色的小旗,布下简易五行阵,攻防一体,让人难以破解。
李垂云看得越发仔细,脑海中不断推演着若是自己上场,该如何应对这些千奇百怪的手段。符箓的组合,施放的时机,以及灵力的分配……种种战术细节在他心中不断完善。
时间缓缓流逝,第一轮比试已经过半。
李垂云注意到,那位曾与他有过纠葛的柳晴也登场了。她的对手是一名筑基六层的修士。
柳晴依旧清冷,这一次她并未使用法器,而是双手掐诀,周身寒气大盛,擂台之上瞬间凝结出无数冰晶,随着她玉手挥动,冰晶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道道锋锐的冰枪,灵动的冰鸟,铺天盖地地涌向对手,攻势华丽且高效,不过十来个回合,便将对手逼得认输下场。她的修为,赫然也已经达到了筑基六层,并不逊色于李垂云。
但更让李垂云吃惊的是,她什么时候学会了这般犀利的斗法手段?难道之前她一直都是在藏拙么!
李垂云目光微闪,随即恢复平静。
就在他沉浸于观察与思考之际,主持比试的长老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第十三号,云雾峰李垂云,对阵,第二十七号,金石峰张猛!”
来了!
李垂云眼中精光一闪,所有杂念瞬间抛诸脑后。
三个月的准备,无数次的推演,终于到了验证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微微加速的心跳,整了整衣袍,在周围或好奇,或审视,或漠然的目光注视下,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那光芒流转的演武台,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