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轮比试轻松晋级,并未在李垂云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他并未像许多获胜者那般,或是志得意满地接受同门恭贺,或是急匆匆离开以备战后续。他在长老宣布结果后,只是平静地走下擂台,无视了那些或惊叹、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径直在悬空演武台外围,寻了一处相对偏僻,视角却尚可的看台边缘,安静的站着。
他的举动,在喧闹沸腾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沉静气度。一些留意到他的人,不免又多了几分议论,但李垂云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已然投入到了对后续比试的观察之中。
虽然初期的比试,大部分修士仍以常规的法器和属性法术对轰为主,在战术上缺乏新意。但李垂云深知,能通过第一轮打败同阶对手的,绝无真正的庸手。他需要从这些看似平淡的交锋中,捕捉那些可能被忽略的细节,分析不同流派,不同属性功法的特点,以及……那些已经开始显露的,别出心裁的战术苗头。
他的目光,盯着演武台。
一位来自百草峰的弟子,修为不过筑基五层,面对一位手持烈焰刀,攻势凶猛的烈阳峰对手,并未选择硬拼。他身法灵动,不断游走,双手挥洒间,并非攻击符箓或是法器,而是一颗颗看似不起眼的灵植种子。
种子落地即生,瞬间化作坚韧的荆棘缠绕对手双足,或是绽放出奇异的花朵,喷吐出麻痹神经的花粉,或是结成厚重的藤蔓护盾抵挡攻击。他将整个擂台变成了自己的主场,硬生生凭借对灵植的精妙操控,将那烈阳峰弟子磨到灵力耗尽,憋屈落败。
“以环境制胜,削弱对手,强化自身。若我对上,需以范围性火系符箓快速清场,或是以金刚护身符等抵御花粉毒素。” 李垂云心中默默记下,符箓组合的思路中,又加入了应对此类“场地型”对手的方案。
一位阵法师一脉的弟子,对阵一名剑修。那剑修飞剑凌厉,一往无前。然而阵法师弟子却是不慌不忙,在剑修近身之前,已然凭借超快的指诀和预先炼制的阵旗,布下了一座简易的“迷踪阵”。剑修闯入阵中,顿时失去方向感,眼前幻象丛生,凌厉的剑招大多斩在了空处。阵法师弟子则在外围,好整以暇地以低阶法术不断骚扰,最终那剑修心力交瘁,被一道简单的土墙术推出擂台范围。
“阵法之妙,在于困敌与惑心。符箓之中,亦有可应对低级幻阵的存在,但若阵法高明,恐难速破。需在对方布阵完成前,以雷霆手段打断,或是以强力符箓覆盖性攻击,迫使对方无法维持阵法运转。” 李垂云意识到,对付阵法师,速度与压制是关键,一旦落入其中再想破阵会很麻烦。
他还看到一位御兽峰的弟子,自身修为只是筑基五层,却同时指挥着三头相当于炼气大圆满的疾风狼和一头擅长音波攻击的幻音蝠。狼群负责牵制、骚扰、扑击,幻音蝠则在空中发出无形音波,干扰对手神识。那弟子本人则躲在后方,以弓箭法器进行精准点射。对手顾此失彼,很快败下阵来。
“灵兽协同作战,相当于多了几个帮手。我的墨辰虽然擅隐匿侦查,但正面作战能力不足。若遇此类对手,需优先解决或干扰其灵兽,尤其是具备特殊能力的灵兽。范围性符箓或针对性的控制符箓或许有效。”
此外,还有施展分身幻影之术的,有使用一次性自爆法器出奇制胜的,有凭借超强肉身硬抗法器攻击然后近身碾压的……种种手段,虽然大多算不上顶尖,却也给李垂云提供了许多新的思路和警示。他就像一个饥渴的海绵,不断吸收着这些战斗经验,在脑海中飞快地推演、模拟,将自己储备的各类符箓与这些可能遇到的情况一一对应,完善着自己的战术库。
“五行符箓的优势在于变化与应对。我需得更灵活,更出其不意。或许,可以尝试一些非常规的组合……” 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些更加大胆的想法。
时间在专注的观察与思考中飞快流逝。夕阳西斜,将云海与悬空演武台染上一片瑰丽的橘红色。当日最后一对比试者分出胜负后,长老宣布首日比试结束。一百二十名参赛者,经过六十场激烈角逐,已然决出了六十名胜者,晋级下一轮。
随着长老宣布散场,巨大的悬空演武台周围顿时爆发出更加喧嚣的声浪。意犹未尽的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今日的精彩对决,猜测着明日的对阵形势,品评着各位表现出色的师兄师姐。人流开始如同潮水般,向着各峰方向散去。
李垂云也随着人流,不疾不徐地朝着云雾峰的方向御器而去。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比来时更多了几分沉凝与锐利。这一日的观战,收获颇丰。
然而,就在他飞离主峰范围,踏入通往云雾峰僻静的一处区域时,前方云气一阵微不可察的流转,一道青袍身影悄然浮现,拦在了他的去路之前。
身影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周身并无强大灵压外放,却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自然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折的气度。正是新晋金丹老祖,叶寒声。
李垂云心中一惊,连忙按下青木剑,恭敬行礼,“弟子李垂云,拜见叶师叔。” 他心中念头急转,不知这位地位尊崇,行踪莫测的师叔,为何会在此地专门等他。
叶寒声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落在李垂云身上,依旧是那般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他没有寒暄,也没有询问李垂云今日战况,只是用他那清越而独特的声音,直接说了一句。
“这场大比,尽量去争取第一。”
李垂云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叶寒声,眼中带着不解。他本就打算尽力争夺那魁首的“承诺”,叶寒声此言是何意?是鼓励?还是……
他正想开口询问,叶寒声却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肉身,直视其神魂深处,让李垂云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心悸。
“否则,你会后悔的。”
说完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叶寒声不再停留,身形如同青烟般缓缓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山间清冷的风和一脸错愕的李垂云。
李垂云眉头微蹙,反复品味着叶寒声这两句简短的话语。
“尽量去争取第一……” 这是肯定了他有争夺的实力?还是暗示第一的奖励并非表面那么简单?或者还有其他的什么更深层的存在?
“否则,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错过机缘?还是……另有隐情?
叶寒声的出现和话语,像是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打破了李垂云原本只是为“承诺”而战的简单心绪。他隐隐感觉到,这次宗门大比,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背后或许牵扯着更深层次的东西,而叶寒声,显然知道些什么。
“不管如何,这第一,我必须去争!” 片刻的困惑后,李垂云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叶寒声的警告背后藏着什么,增强自身实力总是不会错的。那个“承诺”对他至关重要,如今更是多了几分必须拿到手的理由。
他将这份疑惑与警惕压在心底,不再多想。驾驭起青木剑,化作一道青光,很快便回到了那静谧的云雾峰顶。
开启洞府,熟悉的清冷与宁静扑面而来。他没有立刻开始制符,而是先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服下一枚丹药,开始运转五行诀,恢复今日观战和应对张猛时消耗的心神与灵力。
体内五行灵力如同温顺的溪流,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滋养着肉身与神魂。白日里观摩到的种种战斗场景,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识海中回放,与他自身的符箓战术相互印证、融合。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星辉点点,洒落在孤峰云海之上。
李垂云的气息渐渐趋于平稳、圆融。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冷静。
明日,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