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煌城,城主府。
这处象征着南冥小朝廷在此地主权的建筑,与其说是治理中心,不如说更像是一个被刻意遗忘的华丽摆设。
朝廷美其名曰“尊重南疆风土,许其自治”,实则因为此地实在是地处偏远,方圆百里山高林密,既无多少油水可捞,管理起来又有诸多的麻烦,索性也便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只要名义上仍归属于朝廷,便任由其自行其是了。
久而久之,这城主府也就与本地势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互不干涉,各自清净,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日,天光微亮,喧嚣尚未苏醒。城主府最深处的卧房内,锦帐低垂,暖香弥漫。南煌城的城主,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子,正赤条条地躺在宽大的床榻上,鼾声如雷,左右各拥着一名肤色微黑,容貌姣好的南疆女子,正是他不久前纳的小妾,还在享受着雨露恩泽后的酣眠。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厚重的卧室木门如同被巨力撞击,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巨大的声响惊醒了床上的三人。
“啊!” 两名小妾发出惊恐的尖叫,慌忙抓过锦被遮掩身体。
城主也被吓得一个激灵,肥胖的身躯猛地坐起,睡意顿时全无,惊怒交加地吼道,“谁?!哪个狗东西敢……”
他的话戛然而止。
烟尘未散处,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踏入室内。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如寒星般扫过室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女子一袭红衣,容颜绝美,眉宇间却凝着冰霜,正是他觊觎已久却始终未能得手的本地美人,阿黎!
更让城主魂飞魄散的是,那冷峻男子目光直接锁定在他的身上,根本无视了那两名尖叫的小妾,一步跨到床前,大手一探,如同拎小鸡般,直接掐住他肥腻的后颈,将他赤条条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提溜了出来,重重掼在冰冷的地板上!
“哎呦!” 城主摔得七荤八素,浑身肥肉乱颤,又冷又羞又怒。他抬头,正好对上那男子冰冷的目光。
男子一开口,是一口极其纯正流利的官话,字正腔圆,带着北地口音,“是他吗?”
城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如坠冰窟。官话?如此标准的官话?难道是……难道是自己在任上那些贪赃枉法,克扣税银,甚至与那些大人们暗通款曲的事情败露了?朝廷终于要动我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这时,那红衣美人阿黎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就是他。”
嗯?城主一愣。阿黎是本地人,她带来的……难道不是朝廷的人?那他们是……难道是哪个被自己强抢来的小妾的相好,来找自己报仇,顺便抢女人?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心中的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冒犯的官威和怒火。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混账!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对待朝廷命官!光天化日,强闯官邸,殴打朝廷命官,你这是要造反!不怕诛九族吗?!”
那冷峻男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讥诮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懒得与这肥猪多费唇舌,直接切入核心,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说吧,阴煞宗的那些人,都在哪里?”
“阴煞宗”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城主耳边炸响!
他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由愤怒的涨红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他们……他们是为了阴煞宗来的!不是朝廷,也不是什么争风吃醋!是那些杀星!
他强自镇定,眼珠乱转,试图装傻充愣,打着官腔,“什……什么阴煞宗?本官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本官乃是朝廷委任的南煌城主,只知牧民,不管你们这些江湖草莽的恩怨!你等速速退去,本官或可既往不咎……”
李垂云眼神一寒,耐心已然耗尽。他摇了摇头,对阿黎道,“时间紧迫,他既然不肯痛快地说,那就交给你了。”
阿黎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双眸之中骤然亮起奇异的光彩,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深邃得如同漩涡,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她的声音也变得空灵而缥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魅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阴煞宗的总坛入口,在哪里?”
城主原本惊恐挣扎的眼神,在与阿黎目光接触的瞬间,变得呆滞、迷茫,所有的抵抗意志如同冰雪消融。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顺从,甚至带着一丝痴迷,喃喃开口,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包括如何与阴煞宗联系,总坛入口的具体位置,开启方法,内部的警戒布置……如同倒豆子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问清楚所有细节后,阿黎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般,随手将眼神空洞,涎水直流的城主扔在了地上,那肥胖的身躯瘫软如泥,再无半点声息。
李垂云与阿黎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确认。
“走!”
两人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已从破碎的窗口掠出,化作流光直冲云霄。
此刻,南煌城门口,却是另一番景象。
阿箬骑着狰狞的血吻蜈蚣,与坐在简易肩舆上的岩坎寨主,带着黑压压一片,手持各种奇形武器,驱使着毒虫猛兽的黑水寨战士,正与城墙上的守军对峙。
守城的军官看着城下这明显不是善茬的队伍,尤其是那条巨大的蜈蚣,吓得腿肚子都发软,但职责所在,还是强撑着喊道,“你……你们是什么人?聚集于此意欲何为?没有城主手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阿箬性子急,正要争辩,岩坎寨主抬手制止了她,用沉稳的声音试图解释。然而,双方立场完全不同,沟通起来困难重重,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李垂云和阿黎从天而降,落在城门前。李垂云看着这磨磨唧唧的场面,眉头紧锁。兵贵神速,岂能在此与这些凡人军队浪费时间?
他二话不说,直接取出一张赤红色的爆炎符,灵力灌注,随手向那高大厚重的城门掷去!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踹门响亮百倍的爆炸声,震动了整个南煌城!赤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四散席卷!那由硬木包裹铁皮打造的坚固城门,在这一击之下,如同纸糊般瞬间粉碎!连带着两旁的城墙都剧烈摇晃,大段大段的墙体在烟尘中轰然坍塌!
城头上的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看着下方那如同神魔般的手段,以及被炸出的巨大缺口,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阻拦?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李垂云面色冷峻,对迎上来的阿箬和岩坎快速道,“城主府是关键,阴煞宗总坛入口就在府内秘库!你们立刻带人攻进去,清除所有抵抗,控制秘库入口!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速战速决,绝不能再像城门口这般拖延!”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岩坎寨主重重地点了点头,阿箬也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
交代完毕,李垂云与阿黎再次化作青红两道惊鸿,冲天而起,以更快的速度,再度直扑刚刚离开的城主府!
这一声巨响之下,已经不再是潜入,而是要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