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的雨夜,仿佛成为了他们最完美的掩护。
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李垂云与阿黎、阿箬姐妹二人,如同三道穿梭于雨幕和黑暗中的幽灵,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阴煞宗在南煌城周边区域的所有已知分部,逐一连根拔起。
行动出奇地顺利。拥有两名筑基期修士的绝对战力优势,再加上李垂云那神妙非凡的水隐符,在暴雨环境中发挥出的,极致隐匿的效果,让他们每每都能在敌人最松懈的时候,如利刃般直插心脏。往往是分部内的阴煞宗弟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狂暴的雷法,凌厉的剑气,或是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土黄色大印,便已是当头落下,迅速地终结了战斗。
阿黎心中清楚,若非有李垂云的相助,单凭她一人,即便带上寨中所有炼气期好手,也绝无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完成这等横扫之势。届时,寨子就要迎来对方后续的报复了。
李垂云那层出不穷的符箓手段,以及对战机的精准把握,都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佩服。
即便是对李垂云仍怀有些小小芥蒂的阿箬,在亲眼见证了他,如何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一个又一个的据点,救出那些被囚禁的女子后,看向他的眼神也悄然发生了变化,那点不服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认可所取代,觉得这个来自北域的家伙,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甚至那张冷峻的脸,看久了也变得顺眼了不少。
然而,作为行动主力的李垂云,心情却并不是那么特别好。
随着最后一个分部的肃清,至少情报里的最后一个分部被彻底的肃清。天色已然蒙蒙发亮,持续了一夜的暴雨也渐渐收敛,化为细密的雨丝。站在一片狼藉的据点废墟前,李垂云的眉头微微锁紧。
不满意,很不满意!
他对此行的成果,颇有些不太满意。
其一,自然是出于道义。
亲眼目睹了阴煞宗掳掠无辜的女子,以邪法害人的种种罪行,他心中一股除恶务尽的念头始终存在。
如今虽然是捣毁了外围的爪牙,但元凶未除,阴煞宗的总坛依旧隐匿在迷雾之中,犹如骨鲠在喉,让他难以释怀。
其二,则是带着些现实的考量。
这一夜扫荡下来,收获的战利品,都是那些炼气期弟子的储物袋,实在是有些寒酸。里面除了些阴煞宗制式的低阶法器,极其少量的下品灵石,以及常见的阴属性材料外,并无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就算全部带回去坊市卖掉,也卖不了几块灵石。寒霄宗执事殿倒是可以凭借邪修的储物袋等凭证,兑换贡献点,但就这些玩意,恐怕也换不到多少。
若是能端掉一个拥有筑基期修士坐镇的重要据点,收割一名筑基期修士,那收获定然不可同日而语。
虽说蚊子腿也是肉,但终究是不解馋啊。
“所有已知的分部都已清除,可关于总坛的线索,却像是石沉大海,毫无头绪。”李垂云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没有确切的情报,不知道对手在哪里,他纵然有千般手段,也是无处施展。
阿黎走到他身边,看着渐亮的天色和稀疏的雨丝,轻声道,“木道友,忙了一夜,大家也都疲乏了。天色已亮,不便再行动,不如我们先回寨中,再从长计议。岩坎寨主见多识广,或许能从中看出些我们忽略的细节。”
“是啊是啊”,阿箬很是难得的,也劝说道。
事已至此,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李垂云也只能是先行压下心中的些许不甘,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先回去吧。”
三人趁着黎明前最后的昏暗,悄然返回了黑水寨。
得知他们一夜之间,竟然将阴煞宗在南煌城周边的势力连根拔起,整个寨子都沸腾了。
虽然未能找到总坛,但这等战果,足以让备受阴煞宗欺压的寨民们欢欣鼓舞。这意味着,至少在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里,阴煞宗的触手将难以再轻易伸到南煌城附近,他们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寨主岩坎,那位睿智的凡人老者,亲自带着寨中重要人物在谷口迎接。他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高声宣布为凯旋的勇士举行迎接仪式。
篝火被点燃,驱散了雨后的微寒,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寨民们载歌载舞,气氛热烈而淳朴。岩坎寨主亲手捧起一个粗陶大碗,里面盛满了琥珀色的,散发着浓郁醇香和一丝奇异草木气息的酒液,步履稳健地走到李垂云面前,双手将酒碗高高举起,神色庄重而充满感激。
“尊贵的客人!您与我寨中儿女并肩作战,扫除邪佞,解我寨民于倒悬,此恩此德,黑水寨永世不忘!请满饮此碗,接受我们黑水寨最崇高的敬意!”
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垂云身上,充满了期待与热情。阿黎和阿箬也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等待他接过这代表着友谊和感谢的美酒。
然而,李垂云的反应,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伸手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陶碗,却没有立刻饮下,而是将其举到鼻前,轻轻嗅了嗅。
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似是疑惑,又似是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面前笑容和蔼的岩坎寨主,又缓缓扫过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的寨民,最后将视线落回碗中那琥珀色的酒液上。
整个欢庆的场面,因为他这突兀的停顿和古怪的神色,瞬间冷却下来。
篝火噼啪作响,歌舞停歇,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强大的外来修士为何如此。一些人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不悦和疑虑,莫非,他是看不起我们寨子的酒?还是觉得我们怠慢了他?
阿黎和阿箬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她们不解地看着李垂云,眼神中带着询问。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李垂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指着碗中的酒,一身属于筑基中期修士的灵压毫无保留的释放了出来,压得在场众人无不色变。
“所有人都不得妄动,岩坎寨主,这酒……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