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御剑悬停于云雾之上,语气疏离。
柳晴望着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身上那属于筑基中期的灵压,与她已不相上下,只是似乎还有些不太那么稳定。
她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开门见山,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我找到了白澈的藏身之处。”
顿了顿,目光紧盯着李垂云,“我来,是想问李师弟,你有没有兴趣,与我一同去彻底了结这段恩怨?”
李垂云闻言,心头本能地一紧,拒绝的话几乎就是要脱口而出。
白澈!
那个三十年前在黑水沼泽中,剑光凌厉,心狠手辣,一招之间就让他险象环生的剑修!其人战力之强,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这些年他虽然凭借符箓之利,暗中袭杀了不少筑基期的邪修,看似战绩彪炳,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些对手要么是穷困潦倒,手段平平之辈,要么就是被他以水隐符偷袭,抢占了先机才能迅速解决,更为重要的是,那些被他击杀的筑基期邪修,清一色的全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他可是从未天真地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能够正面硬撼白澈,那种老牌筑基中期剑修的实力。
然而,就在他准备婉拒之时,柳晴却似无意地补充了那么一句,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李垂云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当年的当事人,王芸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可白澈……他还活着。以他的聪明和对王芸的了解,你说……他会不会从当年的一些蛛丝马迹中,‘悟’出点什么来?”
“悟”出点什么来?!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在李垂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筑基丹!
那二十枚烫手山芋般的筑基丹!王芸那声临死前认出莲灯法器的尖叫!
白澈当时虽然未必能完全明白,但事后若是细想,结合王芸丢失的储物袋,以及那突然出现的,身怀诡异雷符的黑袍人……难保他不会将怀疑的焦点锁定在“侥幸”筑基成功的自己身上!哪里来的那么多侥幸呢?!
这个隐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一直是他深埋于心底的恐惧。此刻被柳晴点破,那股寒意再次蔓延开来。
他心中惊疑不定,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她是真的只想报仇,还是在试探我?她到底知道多少?若白澈真的有所猜测,甚至掌握了某种证据,那对我而言,是不是就是灭顶之灾!宗门应该是绝对不会容忍一个盗取了二十枚筑基丹的弟子……哪怕他已经筑基成了!”
然而,他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甚至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不自信”,沉吟片刻道,“柳师姐,白澈的实力,你我都曾亲眼见识过。纵然三十年过去,就算他修为停滞,但剑修攻伐之力极强,恐怕……并非你我能轻易拿下的。”
他试图以此推脱,同时也想探探柳晴的底牌和决心。
柳晴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说,语气肯定地道,“师弟不必过于担忧。根据我耗费心血得来的确切情报,三十年前黑水沼泽那一战,白澈看似凶猛,实则已被韩师兄的秘剑所伤,根基受损。他这三十年来,东躲西藏,既要躲避宗门追杀,又缺乏灵石购买珍稀灵药疗伤,伤势至今都未曾痊愈,甚至可能还有所恶化。”
她看着李垂云,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如今,正是他最为虚弱的时期。原本我打算以我筑基中期之力,加上师弟你符箓犀利,战绩卓着,或许有六七成把握能留得住他。如今得知师弟也已进阶中期,你我二人联手,对付一个重伤在身,资源匮乏的白澈,当有十足的把握!”
“十足的把握”,她说得斩钉截铁。
李垂云沉默了,他开始在心中飞速盘算着利弊。
首先,白澈毕竟是剑修,垂死反扑必然惊人,即便有伤在身,也绝非易与之辈。
其次,柳晴的动机依旧存疑,是单纯报仇,还是另有所图?会不会是她设下的圈套?专门针对自己的!
此行凶险,有可能陨落。
但收益,似乎也是着实不小。
首先,消除心腹大患! 这是最核心的。只要白澈还活着,他曾盗取巨量筑基丹的秘密就随时有可能会暴露,即便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但只有杀白澈,才能彻底一了百了!
其次,白澈作为筑基中期的剑修,即便当年大部分的身家都被自己给盗走了,但其本命飞剑和可能保留的底牌,依旧价值惊人。
最后,若能成功,也算是彻底了结了与柳晴之间的这段尴尬因果,或许能让她不再纠缠于当年的疑点。于自己而言,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结,于道途也有好处。
而且,这也是一次真正的考验,检验自己筑基中期的修为和三十年符道成果到底是有多少的含金量。
权衡再三,彻底消除隐患的迫切,还是压倒了其他的顾虑。
但他仍有疑问,看向柳晴,“柳师姐,为何不去寻韩师兄相助?他修为更高,经验更丰富,战力也更强。”
柳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反问道,“韩师兄?他断臂重伤,如今虽然已经续接,但实力还不知究竟能恢复多少,而且此事牵扯甚广……难道,李师弟希望你我之间的事情,被第三个人知晓得更多吗?”
“你我之间的事情……”这话语带着几分暧昧,但李垂云却听懂了其中的含义,指的是那需要共同保守的,关于当年荒郊野岭之夜的秘密。找韩师兄,意味着可能会将更多细节暴露于人前,这是他们两人都不愿看到的。
李垂云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又问道,“白澈的藏身之处,可会轻易变动?”
“据我的消息探查,他那处巢穴颇为隐秘,布置了不少隐匿阵法,而且他才搬过去不过一年光景,按照他以往的习性,短期内应当不会轻易更换。”柳晴肯定地回答。
听到这里,李垂云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好,既然如此,我便陪柳师姐走这一趟。不过,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刚刚突破,境界尚未彻底稳固,需得闭关一番,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柳晴见他答应,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点头道,“理应如此。三个月后,我来此地与师弟汇合。”
事情既定,柳晴也不再停留,驾驭流波缎,化作一道蓝光远去。
李垂云立于云端,望着她消失在天际的背影,眼神明灭不定,复杂难言。
三个月……足够他做许多准备了。不仅要稳固修为,更要思量出合理的战术。
这一次,不再是宗门任务,而是关乎自身生死存亡的私仇!
必须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