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位于云雾峰的洞府,已是三个月之后。
这一路归程,可谓缓慢。
并非路途遥远,而是李垂云身上的伤势不轻,加之灵力消耗过巨,不得不走走停停,一边赶路,一边运功疗伤,这才耗费了如此之久的时间。
哦,对了,还有一段插曲。
就在当日,李垂云借助苏晓晓的笛音勉强恢复了部分灵力,压制住伤势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并非立刻远遁,而是不顾伤势可能加重,毫不犹豫地沿着狼王挣扎出来的那个地洞,再次挖掘了下去!
苏晓晓对他的举动似乎有些讶异,但并未多问,只是静静在一旁守护。
深入地底,凭借着记忆和神识感知,李垂云在一片混乱的坍塌岩层中,果然找到了他的目标,那具被巨大岩石砸倒,已然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冷却火山一般的炎魔残躯。
庞大的熔岩身躯已经失去了灼热的光泽,变得暗淡,凝固成狰狞扭曲的形态,与周围的碎石混杂在一起。
李垂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期待。
他取出一柄特制的,闪烁着破甲符文的法器锤,当然这又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储物袋中的收藏,最后成了属于他的机缘,走到炎魔巨大的身躯旁,开始小心翼翼地敲敲打打起来。
锤头落在凝固的熔岩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溅起些许碎石和灰烬。他很有耐心,就像一个经验老道的矿工,仔细感知着锤头反馈的震动,寻找着其身躯结构中最核心,最坚韧的部位。
终于,在靠近炎魔胸腔中心,对应人类心脏的大致位置,锤头传来了与众不同的,更加坚硬且隐隐共鸣的触感。
李垂云精神一振,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小心翼翼地凿开外面已经石化的熔岩层。
“咔嚓……”
随着外层剥落,一点炽热、纯粹,如同心脏一般还在微微跳动着,同时散发着磅礴火灵力的红光,从裂缝中透射出来!
他小心地扩大开口,最终,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赤红,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态熔岩在缓缓流淌着的结晶,被他完整地取了出来。
入手温热,精纯至极的火灵力扑面而来,让他体内修炼的火属性灵力都为之雀跃。
“炎魔核心!果然如此!” 李垂云眼中难掩喜色。
这正是元素生命一身的精华所在,是它们存在的根基,蕴含着其最本源的能量。
此物对于火属性修士而言,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同时还有很多其他的用途,无论是作为高阶阵法的核心能源,还是炼制顶级火系法器的核心材料,甚至在某些偏门却强大的炼丹术中,它都是能让丹药品质产生质变的关键辅料。
其价值,远非普通灵石可比!
小心翼翼地将这枚炎魔核心收起,李垂云又在这片废墟中仔细搜寻了许久,希望能找到那只神秘冰灵的踪迹,或者哪怕是一些残骸也好。
然而,任凭他神识如何扫描,掘地三尺,除了冰冷的岩石和凝固的熔岩碎块,再无他物。那只由极致寒气凝聚而成的冰晶妖物,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它是早已趁乱遁走,还是隐匿在某处自己无法察觉的极寒之地,亦或是已然湮灭,消散于无形。
同样找不到的,还有赵焱那具无头的尸体。想来,在那样毁天灭地的坍塌中,早已被深埋于不知多少丈的地底,或许千百年后,会成为后世某个幸运探险者偶然发现的,一具带着储物袋的无名枯骨,演绎出一段新的机缘故事吧。
修仙之路,便是如此残酷,昨日尚且并肩,今日已成黄土。
搜寻无果,李垂云不再留恋,与苏晓晓一同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接下来的路途,苏晓晓的音律之道确实展现了其神奇之处。
她并非每日吹奏,但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以那翠绿玉笛,奏响那曲似乎名为《春霖润物曲》的悠扬乐章。
笛声袅袅,不仅极大地加快了李垂云伤势的愈合速度,更能宁神静气,抚平因激战和险境带来的精神疲惫。
配合着李垂云自己准备的疗伤丹药,效果更是显着。原本预计需要大半年才能彻底恢复的伤势,居然在赶回宗门的路上,便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伤势一旦无碍,两人便再无顾忌,各自驾驭流光,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两道长虹,全力朝着宗门方向飞遁而去。
直到真正踏入云雾峰的范围,开启自己亲手布置的洞府禁制,感受到那熟悉且安心的气息,李垂云一直紧绷的心弦,才彻彻底底地放松了下来。
这三个月,与苏晓晓同行,虽然她的笛音助益良多,人也始终表现得友善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正如她所言,只是“辅助”。但李垂云内心深处,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被监视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时刻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连打坐调息都无法完全沉入心神。
他不是没动过某些阴暗的念头。找个机会,除掉这个潜在的威胁?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一来,他李垂云并非嗜杀之人,且恩怨分明,苏晓晓终究是救了他一命。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背后站着的是叶寒声!那位深不可测的师叔,绝不是他现在能招惹得起的存在,一丝一毫反抗的念头,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既然无法摆脱,又不能反抗,那便只能暂时接受。
索性,不再去想。
回到安全港湾的松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刷掉了所有的疲惫、戒备和疑虑。
他甚至没有走向修炼的静室,也没有整理此次冒险的收获,只是径直走到洞府内那间简朴的木屋中,直接仰面躺倒在了冰凉却踏实的地板之上。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带着淡淡木香和灵草气息的空气,耳边是禁制之外隐隐传来的,云雾峰特有的风声呜咽。
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数个月来的所有紧张、压抑,以及生死一线的惊惧,全都吐出去。
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逐渐模糊。
外界的一切纷扰,叶寒声的深意,苏晓晓的目的,冰火灵脉的奥秘,还有那玄奥莫测的水火融合符文……所有的一切,此刻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不一会儿,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便在寂静的洞府中轻轻响起。
他竟就这样躺在地板上,沉沉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