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在焦土与冰晶混杂的战场上，只剩下两人一貂的对峙。
李垂云站在原地，略微平复着激战后翻腾的气血与消耗的灵力，目光平静地落在瘫坐于地，气息萎靡的莫老身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似笑非笑的神情，既无倨傲，也无热切，只是静静地审视着。这神情，让历经风雨的莫老，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阵阵涟漪，不知这突然出现，手段狠辣诡异的来人，对自己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沉默混着无形的压力，持续蔓延。
最终，李垂云率先打破了寂静，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一丝玩味，“莫老，在下甘冒奇险，从八名筑基修士手中救下了你，连一句像样的感谢都没有么？”
听到来人如此直接地索要“感谢”，莫老的心反而稍稍安定了一些。能谈条件，就说明对方至少暂时没有杀人夺宝的打算。
他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牵动伤势，咳出一口血沫，脸上挤出一个苦涩而感激的笑容，“小友恕罪！老夫……老夫是被刚才的阵仗吓住了，心神未定，绝非有意怠慢！救命之恩，天高地厚，老夫莫云山，在此拜谢小友！” 他勉强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李垂云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不置可否的模样，仿佛在说，“然后呢？”
莫老心中暗叹，知道空口白牙的感谢毫无意义。他沉吟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小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老夫愿奉上十万灵石，聊表寸心，还望小友笑纳。” 他报出了一个对于普通筑基修士而言可堪心动的数字。
李垂云心中暗自吐槽，“你拍那龙血涅盘丹都敢喊价百万，现在拿十万灵石来糊弄我？” 他脸上表情不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莫老，仿佛没听到一般。
莫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知道这点“诚意”远远不够。他干笑两声，连忙补充道，“是老夫考虑不周了。观小友气息浑厚，却似乎卡在瓶颈，应是筑基中期吧？老夫这里恰好有一粒通脉丹，对于疏通灵脉，突破筑基中期瓶颈有着不小的助力，愿一并赠予小友，略尽绵薄之力。”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丹瓶，颇为不舍地抛给了李垂云。这通脉丹虽然不如破障丹名声显赫，但却是更为珍贵的辅助突破丹药，对筑基中期的瓶颈突破有着大用。
李垂云接过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溢出，他仔细辨别了一下气息和丹药品相，确认是正品无误，品质似乎还挺不错。正合他用！这可比十万灵石的价值大多了。
“嗯，” 他这才淡淡应了一声，将丹药收起，语气稍微缓和，“既然如此，莫老的这份‘感谢’，在下便收下了。救命之恩，就算如此吧。”
他话虽如此，手上却开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尊从墨辰那里拿过来的，暗红色的赤炎鼎，指尖在小鼎冰凉的表面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莫老见状，心里跟明镜似的，暗骂一声“小狐狸”，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连忙道，“小友，这……这赤炎鼎乃是老夫性命交修之物，更是炼丹不可或缺的帮手，对老夫意义非凡。如今它既然落入小友之手，按规矩自是小友的战利品。只是……小友想必并非丹师，此鼎于小友而言，最大的用处恐怕也只是当作一件防御法器。老夫……老夫愿将其赎回，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他点明这小鼎对李垂云的实际用处不大，希望能降低“赎回”的代价。
李垂云闻言，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他把玩着小鼎，慢条斯理地说，“莫老所言极是，在下确实不通丹道。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这鼎的防御之能，方才大家有目共睹，堪称保命的神器。这等好东西，就算不会炼丹，带在身边也是极好的。您说是不是？”
坐地起价！ 莫老心中暗恨，却也无话可说。对方点明了小鼎作为极品防御法器的价值，这确实是他无法否认的。不过，对方肯谈，就说明有得商量，至少性命是无忧了，这让他稍微安心。
莫老深吸一口气，知道不出点血是不行了。他想了想，咬牙道，“小友，老夫一身本事都在炼丹上。这样，老夫承诺，可免费为你炼制一次丹药！只要是你所需，且是老夫所能炼制的，必定倾尽全力，分文不取！以此换回此鼎，如何？” 一位顶尖炼丹大师的一次免费出手，这承诺的价值，足以让许多修士疯狂。
李垂云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一拍。他自然心动！但这等机会，一次怎么够？
“一次？” 李垂云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坚定，“莫老，事不过三。这鼎如此神异，救您性命，亦能保我平安。区区一次炼丹机会，怕是抵不上吧？三次！您为我免费炼制三次丹药，这鼎，我便原物奉还！”
“三次？！” 莫老差点跳起来，胡子都气得翘了翘，“小友，你这……这也太多了！炼制高阶丹药耗费心神巨大，两次！最多两次！”
“三次。” 李垂云毫不退让，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莫老，若非此鼎，您觉得您还能在这里与在下讨价还价吗？它的价值，您比我清楚。”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莫老看着李垂云那笃定的眼神，知道这年轻人意志坚定，绝非轻易可以说动。
一番拉扯之后，莫老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道，“罢了罢了……三次便三次！但必须事先说好，炼丹所需材料，必须由小友你自己准备！而且，必须是老夫会炼制的丹方，若是老夫也无能为力的，那可不能算数！”
“这是自然。” 李垂云见目的达到，脸色终于露出了较为真切的笑容，虽然隔着面罩看不到，但那股子喜色却是无论如何都挡不住的，“材料我自会准备，也不会强人所难。既然如此，成交！”
各退一步，协议达成。 李垂云心中欢喜，这结果远超预期。莫老则是心中五味杂陈，既心疼三次出手的承诺，又庆幸保住了本命法器和性命，至于欢喜与否，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接下来，莫老当着李垂云的面，郑重地发下了天道誓言，承诺在李垂云提供材料的前提下，免费为其炼制三次所能炼制的丹药。随后，他又取出一枚特制的玉简，将天道誓言的内容以神识烙印其中，交给了李垂云。
“此乃老夫的信物，内有誓言烙印，小友收好。他日凭此玉简，可来莫家寻我。” 莫老说道。有了这天道誓言和烙印玉简，就不怕莫家将来不认账了。
李垂云仔细检查了玉简，确认无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将那座小巧的赤炎鼎，递还给了莫老。
自始至终，两人都极有默契地没有提及那枚引得众人厮杀的“龙血涅盘丹”。李垂云心知肚明，只要这老头研究成功了，自己手握三次炼丹承诺，到时候提出要求，他根本无法拒绝。至于炼制龙血涅盘丹的材料？那自然是以后需要头疼的事情了。莫老自然也乐得装糊涂，有些底牌，不宜过早暴露。
交易完成，李垂云心情大好，这笔买卖他赚得盆满钵满。
看着气息依旧虚弱的莫老，李垂云主动开口道，“莫老，此地不宜久留。您伤势不轻，若信得过在下，可由在下护送一程，前往安全之地。” 他这既是为了保障自己的“投资”安全，也顺便卖个人情。
莫老此刻对李垂云的观感复杂，但至少确认对方暂时没有恶意，自然求之不得，连忙拱手，“那就有劳小友了！感激不尽！”
稍作休整，待莫老勉强恢复了一丝行动所需的灵力后，这一老一少，便一前一后，悄然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与争夺的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