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垂云自然不知道,自己那尚未完全纯熟,还是初显狰狞的水火融合符箓,因其造成的诡异死状,竟被后来者脑补成了魔修手段,从而惊走了一波潜在的追杀者,无形中为他避免了一场麻烦。
他在灭杀那号称“丧门双星”的两人后,并未走远,而是强撑着又飞出一段距离,寻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灵气稀薄的山涧裂缝,一头钻了进去。
布下几个简单的预警禁制后,他立刻盘膝坐下,往嘴里塞了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开始全力调息。连续数日的追逃,尤其是最后催动融合符箓进行反杀,对他灵力和心神的消耗都是巨大的。直到将体内灵力恢复了个七七八八,紧绷的精神才稍稍松弛,但那份警惕却丝毫未减。
再次上路时,李垂云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轻易御剑飞行,那样目标太明显,容易成为活靶子。他换上了那件匿影法衣,又给自己拍了一张神行符,整个人融入阴影中,在茂密的山林间无声而迅捷地穿行。
同时,他采取了昼伏夜出的行动方式。白日里,他或者寻找天然洞穴,或是隐匿于古树之中,尽力收敛所有气息,静静地恢复与等待。只有当夜幕降临,黑暗成为最好的掩护时,他才再度启程,借着微弱的星月之光,在山林间疾驰。
如此一来,行进的速度固然大为减缓,可能不及御剑飞行的三成,但安全性却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这几日,他再也没有遇到任何追踪或是伏击,甚至连稍微强大一点的妖兽都很少碰到。
据他估算,只要再这般谨慎地潜行几日,彻底远离那黑市交易会可能的影响范围,他就可以撤去所有伪装,换上代表寒霄宗弟子身份的服饰,大摇大摆地御剑飞行了。到了那时,凭借宗门的名头,等闲宵小绝不敢轻易招惹,他便算是彻底安全了。
“等回到宗门,定要去藏书楼好好查阅一番……” 奔行中,李垂云心思流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古籍记载,能够炮制或者净化那血煞之法。至少,也要将其中的隐患和副作用大幅降低之后,才敢考虑是否使用。”
这血煞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也是他心中一个沉重的包袱。不用,可能错失突破良机;用了,则可能万劫不复。他必须找到一条相对稳妥的道路。
正当他在这寂静的深夜森林中闷头赶路,思绪纷飞之际,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眉头瞬间皱起,锐利的目光射向远处的天际。
虽然隔着茂密的树冠,但他的神识感知到,那个方向正有剧烈的灵气波动传来,并且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靠近!
“有情况!”
李垂云心中警铃大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全力收敛自身气息,同时目光快速扫视四周。他相中了不远处一棵需要数人合抱,枝繁叶茂的参天古树。身形一晃,如同灵猿悄无声息地攀援而上,迅速藏身于层层叠叠的枝叶深处,将自身完美地隐匿了起来,只留下一双眼睛,透过叶片的缝隙,警惕地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他刚藏好身形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咻——”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如同陨星坠地,带着一股惨烈与仓惶的气势,从远处天际轰然砸落!狠狠地撞击在距离李垂云藏身古树不足十丈的林地之中!
“轰隆!”
一声巨响,地面微颤,林木断折,烟尘混合着草木碎屑冲天而起!
红光略微散去,显露出其中的身影,那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但此刻却显得颇为狼狈的老者。他身上的衣袍有多处破损,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气息起伏不定,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然而,根本不容他喘息。
“咻!咻!咻!咻!”
七八道颜色各异的流光紧随而至,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便将老者坠落之地团团包围!这些流光收敛,露出里面一个个神色冷峻,眼神贪婪的修士,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其中更有三人的灵力波动似乎隐隐达到了筑基后期!
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或者合作已久,根本没有任何废话,在形成包围圈的刹那,各种法术、法器攻击便如同疾风骤雨般,朝着刚刚站起身,尚未来得及稳住气息的老者劈头盖脸地轰击过去!
剑罡、火蛇、冰枪、巨石、毒雾……五颜六色的灵光瞬间将那片区域淹没,毁灭性的能量肆意宣泄,意图将老者彻底灭杀!
面对如此狂暴的围攻,那老者眼中虽有一丝慌乱,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历经风霜的沉稳。他猛地一咬牙,似乎触动了伤势,又是一口鲜血溢出,但他不管不顾,右手闪电般在胸口一拍!
“嗡——”
一声古朴厚重的嗡鸣响起!
一座仅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红色,表面雕刻着繁复火焰云纹的三足小鼎,自他胸前浮现而出。小鼎滴溜溜一转,瞬间迎风便长,化作一尊半人高的巨鼎,悬浮在老者头顶。
鼎口向下,垂落下一片凝实厚重的赤红色光幕,将老者牢牢护在其中。
“轰轰轰轰——”
无数攻击悍然撞击在这赤红光幕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连绵巨响!灵光炸裂,气浪翻滚,将周围的树木岩石尽数摧垮、湮灭!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那看似薄薄一层的赤红光幕,在如此狂暴的攻击下,竟然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仿佛所有的攻击都被那层淡薄的光幕给无声无息地吞噬、化解了!
“好强的防御法器!” 藏身树冠的李垂云看得心头一跳。这小鼎绝对不凡,怕不是极品法器了吧!否则绝无可能如此轻松地抵挡住数名筑基修士,其中甚至包括三名筑基后期的联手狂攻!
不过,李垂云也敏锐地注意到,身处光幕保护中的老者,脸色在光幕形成的瞬间,又苍白了几分,气息也明显萎靡了一截。显然,催动这件强大的宝物,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尤其是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
那老者挡下第一波攻击后,毫不迟疑,直接盘膝坐下,看也不看外围虎视眈眈的敌人,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浓郁至极的灵气与勃勃生机的丹药,看也不看就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老者脸上瞬间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但随即,他原本萎靡的气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甚至略有回升,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极品丹药!” 李垂云瞳孔微缩,心中暗惊。
那丹药上蕴含的灵气光华做不得假,绝对是超越了上品品质的极品灵丹!药性比普通丹药强出五成不止,吸收效率更是天壤之别。这老者随手就是几颗极品丹药吞下,其身家之丰厚,炼丹师的身份恐怕呼之欲出,而且绝非寻常炼丹师!难道就是自己在交易会上注意到的那位?!
此时,围攻者中,一名看似为首的黑衣筑基后期修士开口了,声音带着劝诱,“莫老,我们知道您这件赤炎鼎乃是接近法宝的存在,论防御,我们一时半会儿确实破不开。但以您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此鼎,对您本源的损耗也是极大。何必呢?只要您放开防御,将龙血涅盘丹交出来,我们保证,绝不再为难您,立刻放您离开!”
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莫老!您可是咱们修仙界最负盛名的炼丹大师之一,我等对您也是敬仰得紧。您又何必为了一颗丹药,而伤了自身道基,断送了大好道途呢?”
还有人阴恻恻地补充,试图断绝老者的希望,“莫老,您也别指望拖延时间等待莫家的人来救援了。不妨告诉您,您的传讯符箓早就被我们设法干扰甚至截获了。今天,不会有人来救您的,您已是瓮中之鳖!”
面对这些或软或硬的“劝说”,被称作莫老的老者,始终紧闭双目,充耳不闻,只是全力运转功法,催化药力,恢复自身。
他不是不在意,而是深知对方是鬼话连篇。交出丹药就能活命?简直是天方夜谭!自己身为知名炼丹师,身后的势力不容小觑,这些人既然敢围攻自己,就绝不可能留下活口,否则必将面临不死不休的追杀。他现在唯一的凭仗就是这件赤炎鼎,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多撑一会儿,期待出现什么变数,比如,有过路的强大修士恰好经过。
虽然这希望渺茫得如同星火,但已是绝境中唯一的光。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为首的黑衣修士见劝说无效,脸色一沉,厉声道,“他一个炼丹师,本就不善斗法!我们结阵困住他,轮流用术法轰击他的法器!我就不信,就算是件准法宝,以他现在的状态,又能支撑多久!耗也耗死他!”
此言一出,盘坐光幕中的莫老,眼皮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没有睁眼,但紧抿的嘴唇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对方显然找到了他的软肋,持久战,他耗不起!
连日的追逐、逃遁、斗法,早已让他油尽灯枯,底牌尽出。此刻,除了依靠丹药硬撑,期待那渺茫的奇迹,他已是无计可施。
“看来……这次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一丝绝望,悄然浮上莫老的心头。
随即,这丝绝望又化为了决绝。
“无论如何……龙血涅盘丹,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他心中已然做出了最坏的打算,“若是真到了最后关头,宁可当着他们的面毁了此丹,也绝不让这群宵小得逞!”
林中,陷入了残酷的消耗与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