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收下青玄道人的请柬,李垂云便驾起遁光,悄然远离了因厉未涯陨落而暗流汹涌,正被周边势力逐步蚕食瓜分的流云宗故地。虽然已经是金丹境界,但他也还是不想淌这趟浑水,毕竟这个世界的金丹修士可不止自己一个。
他并未寻找隐秘之处闭关,而是决定利用这三个月的时间,一边游历,一边为未来做些切实的准备。
他稍稍做了些许的改变,换上一袭普通青衫,又将自身外放的气息精准地压制在筑基后期圆满之境。
这个修为在此界的中大型坊市中,既不会因修为太低而引人轻视,轻易招惹麻烦,也不会因境界太高而过于引人注目,恰到好处。
配合他如今沉稳凝练的气质,与刻意观察学习的举止,倒真像是一位出身尚可,在外游历增长见闻的哪家宗门筑基精英。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李垂云的足迹遍布了数个国家,十余个规模不等的修士坊市与修仙城池。他从一家店铺逛到另一家,从一个交易区转到下一个,看似漫无目的,实则目标明确。
首要目标,便是搜集救治苏晓晓所需丹药的剩余材料。
得益于流云宗库藏的丰厚底子,药材已经是七七八八,难寻的是几样调和药性,稳固神魂的珍稀辅材。他凭着耐心与不时显露的“雄厚财力”,穿梭于各大药铺、秘市,甚至参与了几场小型拍卖会。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个月下来,除了两味据说只出产在特定绝地,可遇不可求的主药替代品尚无线索外,其余所有辅材竟被他陆续凑齐,分门别类收好。这让他心中踏实不少,至少救治之事,有进展了。
其次,便是观察与融入。
他借着购物,打听消息,偶尔与店家或同行修士攀谈的机会,细心留意此界修士的言谈举止,风俗惯例,宗门势力的大致分布,流行的功法流派倾向,乃至一些坊市间不成文的规矩。
他本就心思缜密,学习适应能力极强,加之金丹修士的神识让他能捕捉到更多细微信息,三个月下来,言谈举止间已自然而然地带上了此界修士的几分味道,再非初来时那个对许多常识都需暗自揣摩的“外来者”。走在坊市中,旁人见他筑基后期修为,气度沉稳,出手有度,多半会客气地称一声“道友”或是“前辈”,再无人会投来审视“土包子”般的异样目光。
然而,在关乎自身道途的核心资源上,收获却近乎于无。
那记载了混沌小天地构筑法门的神秘书页上,所需材料无一不是蕴含先天五行本源精气的天地奇珍,或是需在极端环境下孕育万载的五行平衡之物。他逛遍坊市,问遍可能知晓奇闻的店家,所得信息要么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要么是早已被大宗门或高阶修士垄断的绝迹之物,连线索都寥寥无几。
金丹期的功法倒是见到几本公开售卖或可供查阅前几层的,但稍一研读,便发现要么是粗浅的大路货,灵力运行效率低下;要么就是功法本身有缺憾,潜力有限;还有的干脆就是来历不明,残缺不全的。品质稍好一些的,都被各宗门或家族珍藏,非核心弟子不传,市面上根本不可能出现。至于能完美契合五行根骨,指引五行归元大道的高深功法,更是连传闻都未曾听闻。
本命法宝的炼制图谱与心得,亦是如此。公开流传的多是些法器的炼制法门,涉及法宝层次的,尤其是适合五行属性复合法宝的,几乎一片空白。炼器大师难寻,高阶传承更是被严格把控。
“果然......这些真正关乎大道根本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在坊市间淘到?” 李垂云虽早有心理准备,但连续数月的徒劳,仍让他感到一丝无奈与紧迫。仙路之难,不仅在于修为突破,更在于这些不可或缺的“台阶”难以寻觅。
不过,这两个多月也并非全无其他收获。
在自觉对莫家先祖那份丹道传承玉简有了初步理解,尤其是对各类灵药药性,君臣佐使,火候把控的基础理论熟稔于心后,李垂云决定尝试实践。
他在一个以炼器炼丹闻名的中型坊市,精心挑选了一座品质尚可,自带稳定地火阵法的中阶丹炉三阳炉,又购置了一批用于炼制最常见低阶丹药聚气丹的材料。此丹是炼气期修士辅助修炼的基础丹药,炼制难度最低,正好用来练手。
寻了一处提供临时炼丹静室的客栈住下,布好隔音禁制。李垂云静心凝神,将丹道玉简中关于聚气丹的炼制步骤,药材处理要点,火候变化关键在脑海中细细过了数遍。
随即,他引动地火,以自身精纯的金丹灵力为引,小心翼翼地进行调控。
处理药材,剔除杂质,按序投入炉中,神识密切关注着炉内每一分药力的融合与变化......整个过程,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或许是进阶金丹后,神识强度,灵力精纯度,以及对细微变化的感知能力都有了质的飞跃;也或许是聚气丹的炼制本就相对简单;又或许,是莫家那位先祖的传承确实高妙,讲解深入浅出。多种因素叠加之下,第一次独立炼丹的李垂云,竟然一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所有步骤。
当地火缓缓熄灭,丹炉余温尚存时,李垂云深吸一口气,揭开炉盖。
炉底静静地躺着七颗龙眼大小,表面光泽略显暗淡,甚至有两颗形状稍有不规则的淡青色丹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虽不浓郁,却纯正。
成了!一次性成功!尽管成丹率不高,按照正常的药材量原本应能出丹十五颗左右,丹药品质也只能算下品,甚至有几颗只能算是勉强合格,但确确实实是炼制成功的“聚气丹”!
李垂云小心翼翼地将这七颗丹药装入玉瓶,望着瓶中那几颗卖相着实不佳的“成果”,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复杂神情。
“看来,我在炼丹一道上,确实没什么惊人的天赋。”
他暗自评估,“能一次成功,恐怕更多是占了修为境界高,神识强大,以及传承高明的便宜,而非真正的炼丹才情。”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幸亏早年没有分心于此,否则必定事倍功半。不过如今嘛......”
他想到那需要亲自炼制的还魂丹,想到未来修炼混沌小天地,可能需要自行处理、提纯某些特殊材料,甚至炼制辅助的阵丹,“这些修仙百艺,尤其是丹、器二道,看来是避不开了。不需求多么精深,成为大师,但至少也要达到合格、够用的水平才行。”
这第一次炼丹的成功,尽管成果寒酸,却给了他继续尝试下去的勇气和一份实实在在的入门经验。
此外,在期间的某个夜晚,于一处荒山临时开辟的洞府内,李垂云曾按捺不住,尝试着再次运转《五行诀》,吸纳天地灵气,意图淬炼金丹。
然而,结果令他彻底死心。通过功法路线引入体内的灵气,无论数量还是品质,对于丹田内那颗已然质变,需求截然不同的五行金丹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连最基础的滋养效果都微乎其微,更别提推动修为增长了。就像试图用溪流去注满一片湖泊,完全是徒劳无功。
“罢了,金丹功法之事,急也急不来。或许那镜湖仙坊的金丹聚会上,能有些线索。”李垂云无奈摇头,彻底放弃了依靠《五行诀》继续前行的念头。
时光就在这游历、搜寻、尝试,与些许的期待中,飞快流逝。
这一日,李垂云清点了一下随身物品,确认请柬,丹药材料,常用符箓,灵石以及那两件法宝皆已备好,木匣依旧稳稳缚在背后。
他打开请柬,辨识了下其中标示的大致方位,位于数国交界之处,一片名为幻梦泽的庞大湿地深处,据说那里有上古遗留的天然迷阵,寻常修士难入,唯有金丹修士方能凭借请柬指引找到真正的“镜湖仙坊”。
没有过多犹豫,李垂云周身遁光亮起,化作一道迅疾却并不张扬的流光,朝着那片神秘的水泽之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