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缓缓展开。
上面的文字并不难认,就是修仙界中很常见的通用文字,一笔一画,清晰可辨。但正是这些清晰可辨的文字,却让李垂云越看越觉得心头火起。
《血脉归元术》。
这篇秘术的名字。
李垂云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此法……确实能让金丹初期修士进阶中期。
但代价,大得离谱。
需以三名同源血脉后人的精血为引,还必须是血脉至亲,且在特定时辰、特定禁制之下,同时抽取。三份精血汇聚于一处,再辅以七七四十九种珍稀药材,炼制七七四十九日,方能炼成一炉“归元血丹”。服下此丹,再以秘法催化,便有几率突破金丹中期。
几率有多大?
不大。
卷轴上写得很清楚,一成。
一成的成功率,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给能给困在瓶颈期的人一点希望。但问题是,这成功率并非一成不变。血脉越浓厚,成功的几率越大;血脉越稀薄,成功率越低。而且,男性后人的血脉效果,远胜于女性;修士后人的血脉,远胜于凡人。
更可怕的是。
这秘术,可以无限尝试。
只要你的血脉后人够多,只要你能凑齐三人份的精血,理论上来说,绝对能够保证进阶。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终有一次,会成功。
卷轴末尾,甚至附了一段顾怀安的亲笔批注,“吾以此术,试七次,方才功成。”
七次。
才成功。
二十一条人命。
李垂云看完,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这,不就是妥妥的邪术么?!
靠吞噬自己后人的血脉精血来进阶?这和那些吞噬婴童修炼的魔修有什么区别?甚至更狠,魔修吞噬的是外人,而这秘术吞噬的,是自己的血脉至亲!
他李垂云虽然不是什么道德君子,手上也沾过血,但这种事……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想象自己为了进阶,去抓自己的儿子、孙子、曾孙,虽然他并没有,将他们绑在祭坛上,一刀一刀放血,炼成丹药吞下去,然后冲击金丹中期。
他打了个寒颤。
做不出来。
绝对做不出来。
修仙之人,越修越久,亲情确实会越来越淡薄。活了数百年,凡间的亲人都化作黄土,那份血脉牵绊自然会淡化。但要亲手残害自己的后人,那些体内流着自己血脉的活生生的性命,他还是做不到。
说到底,修仙之人,也还是人,不是禽兽。
李垂云合上卷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怪不得顾怀安那老怪物压根不在意这门秘术落在他和青玄道人手中。
那老怪物早就知道,就算他们得到了这秘术,也根本用不了。
他没有血脉后人。
青玄道人或许有,但以他那道门正宗的出身,怕是也做不出这等事来。就算能做得出来,那也就是人人喊打的魔修了,顾怀安说不得还很期望看到这一天。
这秘术,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纸空文。
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四人联手闯入遗府,连过三关,血战顾怀安残魂,冷月被掳,曹漱之被夺舍,结果就得了个这个?
一个根本用不了的邪术?
李垂云只觉得一阵憋屈。
但憋屈归憋屈,这卷轴,他还是收了起来。
毕竟是能让人进阶金丹中期的法子。虽然是邪术,但其中的某些原理、某些对血脉之力的运用,或许有可借鉴之处。日后若是有机会,好好研究一番,说不定能从中悟出些什么。
他将卷轴收入储物袋,转身。
目光,落在不远处。
青玄道人正躺倒在那里,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依旧在昏迷之中。
李垂云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青玄道友。”
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青玄道人耳中。
“躺着装了这么久,应该也差不多了吧?不必再演了。咱们之间的事情,需要赶紧算一算了。”
话音落下,青玄道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一丝尴尬,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木道友慧眼如炬。”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虚弱至极。
“贫道……贫道被那黑气所伤,伤了神魂,如今已经算是个废人了。日后只想找个地方了此残生,再也不敢奢望什么进阶中期。还望木道友……能带贫道出去,贫道感激不尽。”
他说得诚恳,配合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和那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倒真有几分可怜。
李垂云却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方才”,他缓缓开口,“若是道友没有中招的话,是不是就带着那卷秘术跑了?”
此言一出,青玄道人脸色一僵。
他没有想到,李垂云会如此毫不掩饰地说破他方才那点小心思。
“木道友……”
他干笑一声,解释道,“贫道当时……当时是被那卷轴之中的东西给蛊惑了心智。道友也看到了,那黑气入体之后,贫道便失去了意识。那些举动,应当都是……都是无意识之间做下的,还望木道友不要介意。”
他说得滴水不漏。
被黑气蛊惑,失去意识,无意识之举,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那卷轴。
李垂云听着,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配上他此刻的眼神,却让青玄道人心中一阵发寒。
“这么说起来”,李垂云缓缓道,“青玄道友心底里,其实还是有独吞这秘术的打算了?”
青玄道人一愣。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否认,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李垂云那双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
他刚开口,李垂云便打断了他。
“道友不必解释。”
李垂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在下最恨的,就是被人算计,被人说话不算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这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那记忆是什么,他没有说。
但青玄道人能感觉到,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李垂云继续道,“这份秘术,在下打算私吞了,道友觉得如何?”
青玄道人脸色一变,刚想开口,李垂云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道友害得曹漱之道友被夺舍,冷月道友被抓走,她此刻下场如何,想必不用在下多说。”
他看着青玄道人,一字一句。
“青玄道友,你觉得,在下还能轻易放你离开么?”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骤然陷入死寂。
青玄道人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有恐惧,有愤怒,有后悔,还有一丝……疯狂。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就在这一瞬间!
他的身体,骤然暴起!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他口中激射而出,直取李垂云面门!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大殿出口疯狂逃窜!
暴起出手!
转身就逃!
一气呵成!
李垂云看着那道迎面而来的青光,看着那道疯狂逃窜的身影,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
果然。
他还是早有准备。那自己可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