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闷响自李垂云喉间迸出。身形仍在半空向后倒飞，那口血已喷了出来，在灰白天幕下划出一道短促的暗红弧线，随即散落在翻涌的浪头之间，被海水的咸腥迅速吞没。
他的脸色猛地变了几变，经脉中奔涌的灵力节奏像被什么东西骤然打乱，忽而加速，忽而滞涩，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再难维持原本的章法。来不及多想，只能趁那道推着他倒飞的余势散尽，强提一口气，在半空中勉力调整身位，随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即便在闭眼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仍快速扫过对面——那道被银灰雷光笼罩的身影，已陷入与他相似的状态。确认过这一点，他才将心神沉入体内，将那些乱窜的灵力一缕一缕收拢回正轨，沿反复走过的经脉路径重新排列，一点一点将它们调整回该在的位置。
另一边，来人的状况看起来更惨。
他的身体在方才那阵雷光冲击下早已千疮百孔，被银灰电弧击穿的位置不断向外散逸着能量，在灰白天幕下留下一道道迅速消逝的细碎流光。他的形态再不复先前那般稳固，被强行凝聚而成的实体边缘，已现出一些细微裂隙。
也难怪。他的身躯乃神识凝实而成，平日里化作虚体，世上便少有手段能伤到他，自然不必对实体做针对性强化。更何况，这样的实体若要强化，花费远比寻常肉身高出不知多少。
他的力量积累大多投向了维持虚体时那穿梭自如的稳固，压根没预留太多余量来支撑实体在遭受针对时的寻常抗性。加固所需的神识消耗远超预想，既不必要，也不划算。
无论如何，这次他终究是吃了大亏。那些从体表持续飘散的能量碎片，正以稳定的速度消耗着他原本就不多的储备。他必须立刻修补这具形体上的漏洞，否则即便拿下对面之人，怕也无力将其带回去了。
如此，来人同样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修补。
一时间，整片海域竟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打生打死的两人，此刻各自悬在海面上方，维持着盘坐姿态，各自疗愈着方才那轮交锋留下的伤痕。
风声与浪声依旧，像什么都不曾改变，又像已改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应当不会太长。这种时候，谁能早一息恢复，便可能决定生死。每一分抢回来的力量，都会成为下一次出手时那道无法预测的余量。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睛。
身形在那一瞬同时弹起，以几乎相同的节奏重新展开遁光，没有半分停留。李垂云的身体已被一层蓝光包裹，瞬间沉入水中，朝下一个随机方向遁去。来人也同时化作蓝光，沿他离开的余迹紧追而上。
这一次李垂云还是选择了水遁术。五行遁形符虽好，可神识扛不住便是大麻烦。那些被反复拉伸过的感知在方才休整后已恢复了不少，连续使用五行遁形符留下的余波，也被调息重新压平。他不可能让自己再陷入到那种危险的境地之中去。
一边遁走，他还不忘给后面那位一些“忠告”。声音穿过翻涌的浪头与低垂的云层，以最快速度抛出去。
“道友还追？灵力还剩多少？”
“不怕在下按先前的套路，再给你来上一次？”
声音不高，却在海面上方回荡着，告诉身后那道逼近的身影——他仍有余力，也有底牌可以继续拉锯，甚至是威胁到对方。
小人也跟着起哄，极尽嘲讽之能。
声音从玉佩里弹出来，“老杂毛！你还追？你这破身子还能撑多久？再挨一下怕不是连虚体都维持不住了！你宗门老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一路追一路挨打，传出去不好听吧？”
一句接一句，像是要用言语，让那道逼近的身影无法从容靠近。
可来人丝毫不为所动。他的身形依旧保持稳定节奏，保持着前方那抹蓝光仍在自己感知之内。既不回话，也不加速，只一路跟随，绝不多说一个字。那些嘲讽与试探落入耳中，激不起他半点回应，也未能丝毫减缓他追踪的步调。
这般做派落在李垂云眼中，让他心头不禁嘀咕，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那一击没能震慑住他么？被银灰雷光贯穿的缺口，体表不断飘散的能量碎片，难道都还不足以让他重新掂量这场追逐的代价？还是说，他要以这种缓慢而稳健的节奏拉近彼此的距离，再以他自己的方式重新掌控这场交锋的节奏？
黑猫的声音适时响起，“前辈，这人怕是想消耗您的精力，等一个有着十足把握的机会，再一击必杀。”它的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是怕跟在后面的那人给听了去，“他此刻跟在后头不紧不慢，可不是追不上。是因为他还有余裕——他在等您的灵力先撑不住，等水遁符耗尽，等您自己把自己拖垮。到那时再动手，便不必再冒半分风险。”
黑猫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前辈应当没怎么和妖兽打过交道吧？在下修为低微时，可是靠猎杀魔兽起家的——这种战术，见得太多了。”语气中透出一种反复验证过的笃定。
闻言，李垂云恍然大悟。
原来对方与自己存了一样的心思——都在盘算着耗掉对方。
来人似乎并不打算再与自己硬拼，而是要追在身后，消耗自己的手段。
既然如此——
他一边向前移动，一边将那道已在心底成型的念头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再一次水遁闪现而出的瞬间，他以最快的速度将神识扫过四周，确认那道在感知边缘持续跟随的气息并未因他的停顿而调整方向，最重要的是朝着这四周感应过去，看看有没有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随后，他就骤然调转方向，激发了五行遁形符。
五色光华在体表重新亮起，将他从这片水域中抽离，推向另一个方向——转入一条对方还不知他已刻意开始偏移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