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下，一道五色的惊鸿急速划过，瞬间消失在远方之处。
五色遁光之中，李垂云的笑意几乎是掩藏不住，都要给溢出来了。
确实很是兴奋。
在自己的努力“忽悠”之下，“顾怀安”先是带着自己跑了好几处宗门，居然是收到了不少的混元石。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一趟走下来，加上之前在忘忧宗拿到的那数百斤，再加上后面这些宗门零零碎碎收上来的，总数已经超出了他最初所需。而且成色都不差，甚至有几处拿出来的混元石品质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这些混元石被他一一收进储物戒中，在其中码得整整齐齐。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虽然此时此刻的混元石在数量上已经是足够了，但炼器必然会有损耗，多弄一些终归是要更保险一些，而且呢，除了留足自己用的，剩下的将来若是有机会出手，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但在这过程之中，最让李垂云意外的是，那些宗门居然对“顾怀安”十分的友好，甚至可以说是尊敬。
那些跟他同境界的金丹修士们，一口一个“冷月仙子”地叫着，看起来关系十分的熟络和融洽。他们有的是一派长老，有的是散修中的领头人物，有的虽非宗主却明显在宗门之中地位举足轻重。
他们见到“冷月”时，脸上的笑都是发自内心的，有几分亲近，几分敬重，甚至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殷勤。那种殷勤极有分寸，既不显得谄媚，又不至于冷淡，像是多年相交的老友见面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热络。
“冷月仙子，许久不见，修为又精进了。”
“仙子怎的亲自来了？有事传个讯便是，何须劳烦你跑这一趟。”
“冷月仙子光临敝宗，蓬荜生辉。”
李垂云跟在一旁，看着“顾怀安”以冷月的身份与那些人寒暄应答，举止从容，言辞得体，时而温婉，时而爽利，将那个清冷之中带着几分温和的“冷月”扮演得天衣无缝。
他不得不承认，这老小子的城府与手段着实了得。那些金丹修士与他交谈时的神色与姿态，分明是多年相交才有的熟稔与信任。有人会亲自为他引路，有人会在他落座之前先替他拂去椅面上的浮尘，有人会在与他说话时不自觉地将身子微微前倾。
听到“冷月”是来换混元石的，这些人虽然有些意外，但无一不是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似乎，这“顾怀安”以“冷月”的身份，这些年在这块地方经营得很是不错。他在心中暗自将这些宗门的名称、方位、人物、关系一一记下。
但是呢，只要说起这些其实都是李垂云这位“木道友”所需的，这位冷月仙子是为他而来的，那些人的态度立马就变了。
倒也不是说变得有多么的不友好。他们依旧客气，依旧周到，甚至依旧带着笑，可那笑从“朋友之间”变成了“公事公办”。那些人的目光会在李垂云身上多停一瞬，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由“冷月仙子”亲自陪同前来的陌生男修到底是什么来路。带着审视、打量，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被压得很深的警惕。
然后，当他们报出混元石的价格时，会比市面上的价格隐隐高上一筹半筹。高得不多，不至于让人拂袖而去，可那点微妙的溢价却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像是在说——我们跟你不熟。
以李垂云此时的身家，这一筹半筹的涨价倒也并不是很在乎。他这些年攒下的灵石不在少数，几趟生死之间得来的收获足够他挥霍好一阵子。那些宗门开出的价格虽然略高，但他付得干脆利落，灵石扔出去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在心中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这些金丹修士大约以为他是什么攀附“冷月仙子”的散修，想借她的面子来占便宜，所以特意抬高价格来试探他的底气。可他们不知道，他李垂云口袋里最不缺的就是灵石，这些年拼死拼活攒下来的家底，足够他在这种小场面里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不过想一想也就不奇怪了。修士之中女修本就会少上一些，能进阶金丹的女修相比于男修可不就是更少了么。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就算是拿到人际交往之上来也是一般无二。这些人看到自己与“冷月”一同前来，本就已经是心生疑惑，而这位“冷月”仙子又是为了自己的事来求人，顿时可不就生出点那啥暧昧来了么。
这些金丹修士的目光在他与“冷月”之间来回扫着，有几人的眼神甚至带了一种“你小子何德何能”的审视，像是在掂量他到底哪里配得上“冷月仙子”亲自出面为他奔走。有人会在说话间不经意地挡在他与“冷月”之间，有人会在“冷月”转身时不着痕迹地跟近半步，这些细微的动作落在李垂云眼中，让他心底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无奈。
想通了这些，李垂云顿时一阵的恶寒。别人不知道这位“冷月”仙子的底细还好，他可是知晓得一清二楚。每当他想到“顾怀安”那副男儿的魂魄窝在一具女身之中，以那副清冷温婉的姿态与这些金丹修士谈笑风生，被一口一个“冷月仙子”地叫着，他的后背便有一层细密的寒意爬上来。着实是——他在心中默默地将那些画面又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在往上竖。
同时，他的心里也有着些许的感慨。都已经是金丹修士了，却还会被男女之情所左右。这些人修为不低，有的甚至已经摸到了金丹中期的门槛，可面对一个“冷月仙子”，那些心思便藏不住了，言谈举止之间总有些东西从眼底、嘴角，从那些过分的殷勤里漏出来。只能说，修士到底只是修士，还没有彻底地脱离人这个范畴，即便修炼到金丹之境，却还离那无欲的状态差得远着呢。他在心中暗自将这层感慨又翻了一遍，觉得这修仙路上，修的不光是境界，还有那颗心。心修不到家，境界再高，也还是个人。
同时，他的心里也是瞬间地升起了另一股的警觉。
这“顾怀安”的手段着实高明，且在此地的人脉绝非自己可比的。那些宗门与他之间并非泛泛之交，而是有着多年积累下来的信任与交情。若是他联合这些人要对付自己的话，自己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这些金丹修士虽然单个拎出来他并不畏惧，可若是三四个、五六个同时围上来，再加上“顾怀安”在暗处的算计，那便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他在心中飞快地估量了一下——若只是三四人，他还有几分把握脱身；若是五六人，便只能倚仗遁术与符箓强行突围；若是再多些，那便只能是拼底牌了。他这么一想，后背又紧了一分，可面上却始终挂着那副不咸不淡的神色。
不过好在，直到最后，“顾怀安”也没有对他下什么不好的手。甚至于在跑完了几乎所有“相熟”的宗门之后还是“没能”凑齐混元石的情况下，李垂云还从“顾怀安”那里敲得了最后“所需”的混元石，甚至还有的富余。
那些富余的混元石被他一一收进了储物戒中，安安稳稳地码在角落里，像是一堆被码得整整齐齐的底气。
他在心中默默地算了一笔账——这一趟走下来，自己非但没有吃亏，反而比预期的收获多出了不少。
如此一来，他这一次算是彻底地赢麻了。
在“顾怀安”有些脸色不好之中，李垂云愉快地跟他告了辞，并再度重申了自己一定会对那具分身感兴趣。
他的语气真诚且郑重，像是在给对方吃一颗定心丸。可他那张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从眼角漫到嘴角，从嘴角漫到眉梢，将那张向来平静的面孔衬得格外生动。
“顾怀安”望着他那张笑脸，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面孔上浮着一层看不出喜怒的沉静，目光从李垂云脸上掠过，又落向他身后那片深沉的夜空。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两人，再度告辞。
这一次，是真的告辞了。
李垂云遁速全开，五色光华在夜空中猛地一涨，将他整个人裹入其中，化作一道五色惊鸿，朝着一处急急而去。
遁光在天际划过一道极长的弧线，越飞越远，越飞越小，最终缩成了一粒极细的光点，融入了远方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夜空中只剩下那道尾迹残余的一丝五色微光，在黑暗里亮了几息，便也彻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