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城。
皇宫。
距离上次拒绝曹操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
刘协再一次一把把手里的竹简摔在了地上。
“曹贼!欺我甚也!
这哪里是上表?这是在逼朕啊!
早知道死在洛阳,朕也不随他来此!”
董贵人捡起了地上的竹简,粗略的看了一眼。
就见上面写着:
【臣操诚惶诚恐,谨拜表以闻。
自乱世烽烟起,臣执戈披甲,誓为陛下荡平寰宇、重兴汉室。
今有壮士马力,于下邳力擒吕布,此乃天下共睹之奇功,亦为陛下除却心腹大患,本当厚赏以彰其勇,激励天下忠义之士,正所谓千金买马骨也!
然陛下却对马力之功视而不见,吝于封赏。
臣闻之惊愕,百思不得其解!
吕布者,豺狼之性,反复无常。
臣征伐逆贼袁术之时,布竟与袁术结盟而攻朝廷之师,此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而陛下竟念及虚妄之“亲近”,对诛贼功臣心怀怨怼,拒施恩赏,以杂号将军羞辱之!
如此行径,岂不让天下忠义之士寒心?
岂不让为陛下浴血奋战者齿冷?
臣自迎陛下迁都许都,夙夜忧叹。
整吏治、兴农桑、练甲兵,无不尽心竭力。
四方征伐,皆为陛下荡平割据,重铸大汉威仪也!
今马力立此不世之功,陛下却因一己私情,行赏罚不公之事,实乃大谬!
若有功不赏,有罪不罚,奸佞小人如董承者,见有机可乘,必更加肆意妄为。
而忠勇之士见寒心失望,谁还愿为陛下效命疆场?
昔汉高祖刘邦,论功行赏,不论出身贵贱,故能得天下英雄相助,成就帝业。
而秦二世胡亥,偏信赵高,赏罚失当,致使天下离心。
今陛下若继续宠信宵小、偏听偏信,漠视功臣,长此以往,汉室江山危如累卵!
臣恳请陛下明察事理,摒弃私念,赏忠臣,杀奸佞,以正朝纲,以安人心。
臣不胜激愤,临表涕零!】
董贵人的脸色越看越难看,看到最后,直接瘫倒在地上。
上面就提了一个奸佞的名字,就是他老爹董承!
却要求杀奸佞!
这是要逼着陛下杀了父亲啊!
董贵人跪倒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刘协:“陛下!父亲对您忠心耿耿!”
刘协扶起了董贵人:“爱妃放心,朕怎么会杀了国丈呢!他不过是想要封赏那马力为下邳侯罢了,明日早朝,朕准了就是!”
董贵人脸上满是忧愁,询问道:“那马力是何人?”
刘协无力的拿了一个竹简,递给了董贵人。
董贵人拿来看了一眼。
马力,琢郡人也,字路遥,生于桓帝延熹七年,年三十五岁,父母皆亡于黄巾贼乱。
下面还有一些战功的具体细节。
当她看到了马力一人保护着一将士,破大军,生擒了吕布的时候,董贵人惊呆了!
连保护的是谁都不说,肯定是胡编乱造,怕有人去核实。
如此离谱的战绩,这曹操简直就是把皇帝当成一个三岁小孩子看待啊,已经是近乎于羞辱了!
她眉目之上,尽是愤怒!
董贵人对着刘协娇嗔道:“陛下两年前就应该在宫中将其杀了!如今也不会为曹贼所制!”
刘协叹道:“当时曹操对社稷有功,全天下谁不知道他迎奉朕,若是当时杀了曹贼,朕又如何和天下人交代?天下人又如何看待与朕?
更何况,唉!”
董贵人当然知道刘协没有说出的话是什么。
这些年,刘协不止一次向她诉苦,当年在李傕郭汜还有杨奉的手下过的是何种日子,三天饿九顿已经是再平常不过。
刘协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董贵人走后,刘协望着池塘里的鱼儿发呆。
回想自己登基十年,又何尝不是如同这水里的鱼一般?
看来,他真的需要认一个皇叔了。
之前董承找了几次宗正刘艾,刘艾都言辞拒绝,说这必然乱了纲常。
今日董贵人捎信前来,言语董承已经有办法劝宗正妥协。
也不知道那董承劝说宗正答应认皇叔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
许昌城,董府门口。
董承站在门口许久,东张西望,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没一会儿,一辆马车落下。
董承急忙上前拱手:“宗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刘艾摇摇头,叹着气走向了府中。
前些日子董承给他透气,说陛下要认一位皇叔,以为朝廷助力。
他总觉得有些不妥。
刘玄德他听说过,名声很大,自称中山靖王刘胜之后。
他回去查了卷宗数日,才翻到了那中山靖王是哪位。
孝景皇帝之子,都过去了三百年了,就连中山国也只传了六代就除国了。
那刘备更是因为推恩令推的连屁都没有,换做普通的大家族,就是一个落魄的穷亲戚。
来打秋风都会被赶出去的主。
不过这穷亲戚倒是有些本事,从平黄巾开始十几年间,闯下了偌大名声。
一个三百多年前就分开的穷亲戚,更重要的是,那刘备比陛下低五辈,怎么可能认他为叔?
对于董承说的年长者为叔的说法,刘艾嗤之以鼻,那是查不清世系,又确认为一个祖先情况下权宜之计,宗室世系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如此乱了纲常?
他宁死也不为也!
只是董承再三邀请,他推脱了十几次,这次董承的仆人递请柬的时候,再三向他保证,只谈风月,终于还是推脱不过他才来的。
刘艾刚刚坐下,就要堵住董承的嘴,说道:“今日只聊风月,不聊那些!”
董承道:“你还是不是皇室宗亲,眼见社稷倾颓,居然无动于衷么?”
刘艾站起来就要离开,却被董承拉住。
刘艾又惊又怒:“董承要强留我不成?”
董承道:“不敢!还请听我一言!”
来都来了,刘艾冷哼一声,重新坐回了座位之上,道:“再怎么倾颓,那也不能如此胡来,他刘备一个小辈,陛下怎可认他为皇叔?”
董承嘴角一笑,也是重新坐定,举起酒杯遥敬了刘艾一杯,见刘艾没有反应,他自顾自的一饮而尽。
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说道:“宗正可知伯仲叔季?”
刘艾一愣,他当然知道,在前汉之时,一般长子为伯,次子为仲,幼子为季,中间无论多少儿子,皆为叔。
若是两个儿子,则是长子为伯,幼子为季。
三个儿子则是长子为伯、次子为仲、幼子为季,就像高皇帝刘季就是老三。
四个儿子则是伯仲叔季这般排行。
若是再多,中间者皆为叔。
若是下一代,对父亲的兄弟,则是称呼他们为伯父、仲父、叔父、季父。
后来称呼麻烦,叔父可能有无数个,而仲父和季父只有一人,就慢慢的无人称呼。
改称比父年长者无论排行皆称伯父,比父年幼者皆称叔父。
后又简称为伯,叔。
也就是起初叔字并无长辈之意思,就跟伯、仲、季一般,只是表示排行。
如今也有这样的说法,比如董卓字仲颖,孙权字仲谋,一听就知道是家中老二。
若是按照这个说法,这么一个“刘皇叔”,翻译成人话就是皇家的一个小子,并不表示辈分,倒也算不合宗法。
叔是叔,叔父为叔父,只是不符合大多数人称呼习惯而已。
若是有人争辩,还可嘲笑对方一番。
刘艾想明白之后,叹了口气,指着董承道:“唉!你为了让陛下认一个刘皇叔,这是把多少年的老古董都翻出来了啊!
如今已非先秦,叔即为叔父,叔父即为叔,不过是掩耳盗钟罢了。”
“宗正缺的不就是一个借口嘛?”董承期待的看着他。
刘艾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唉!也罢,我何尝不想要陛下有一助力!”
董承大喜:“这是答应了?我这就去禀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