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刚刚过去的这十天,许昌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之中。
生性敏感的司马懿严令家人如无必要,不要出门。
司马懿在听说了杨修要来拜访后,以死相逼才逼的杨修不再拜访他们家。
笑话,如今这种危急情况,他哪敢放杨修那个大嘴巴进来?
在司马懿看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在整个许昌城掀起。
起源就是伏完的死,是因为曹操要称魏公的消息。
有王莽的前车之鉴,谁都清楚称公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一个改朝换代的信号。
大家这么多代人,都做了四百多年的大汉子民了,谁也想象不到,改朝换代意味着什么。
同样是基于王莽的前车之鉴,即便是最忠于曹操的大臣,心中也在犯嘀咕。
当年王莽的声势可比如今的曹孟德大多了,上到官方,下到民间,所有人都觉得王莽这样的圣人,就应该代替大汉,带领大家走向更好的明天。
结果呢,昆阳一战,光武帝横空出世!
就好像是上天的儿子一般,以区区不到一万人,指挥着天上的流星陨石,大破王莽四十多万大军。
江山为之易主,天下重新归汉!
赤壁一战,曹操号称八十万大军,以其吞天下的气势气势南下,企图横扫天下!
被孙刘联军三万人马击败,虽然曹操这边极力宣称实际只有二十万,那也改变不了数倍于敌方的大军被打的狼狈逃窜的事实。
最重要的是,那边有一位名气极大的宗室,刘备刘玄德。
虽说主将乃是周瑜,朝廷这边的口径也是被周瑜击败。
但,话又说回来,当年昆阳之战的时候,光武帝也是更始帝刘玄的手下不是?
赤壁之战后,曹操的威信大受打击,原本被压的几乎没有的保皇党再次有了抬头的趋势。
虽然在曹操的高压之下,那些保皇党不敢有任何的动作,司马懿却感觉朝堂之中,有一股暗流汹涌。
在他看来、曹操也必然能够感觉得到,就想通过称魏公这一事件,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曹操似乎没有预料到,他在赤壁大败后,威望已经大不如昨。
似乎没想到他想要封魏公,居然那么多人反对!
胆小如鼠的伏完,宁愿自愿病死也不去给曹操上表。
是的,伏国丈死于疾病,这一点朝廷已经定性了!
至于为什么病死了脖子上会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这种事情除了杨修会关心,没有人敢提起。
伏完因为拒绝给曹操上表为公的事情传出来,原本绝对忠于曹操的荀令君,几乎和曹操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荀彧在朝堂上数次夹枪带棒的讽刺曹操,弄的曹操很没有面子,二人已经到了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一个御医。
原本敬畏曹操,并且无耻的在家里给曹操上生祠堂吉御医,任谁看来,都是曹操的死忠!
这样的死忠,居然去刺杀曹操,居然打的还是大汉征西将军曹操的名义!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曹操彻底明白,如今封公的时机还未成熟!
朝中还有众多忠于朝廷的汉臣!
他们或许可以容忍下一个霍光、梁冀。
他们可以容忍曹操废了皇帝,立一个新君。
却绝不容忍出现下一个王莽。
遭受刺杀之后,相比于阳刚勇猛的刘备,曹操似乎更喜欢用哭来表达自己浓烈的情感。
袁绍死了,曹操大哭。
典韦死了,曹操大哭。
陈宫死了,曹操大哭。
曹冲死了,曹操大哭。
这次也不例外。
吉御医刺杀他失败后,曹丞相在相府里大哭了一夜!
饶是丞相府巨大,架不住曹丞相嗓门好,在许昌城中都能听到曹丞相的痛哭!
曹丞相大哭然后又大笑,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起初,许昌众人还以为曹操又想起了死前多年的父亲,要再把徐州给屠一遍。
在许昌述职的徐州刺史臧霸,差点连夜去信让家人搬离徐州。
听说快马都连夜派出去了,被城门的守将拦了下来。
有人隐隐约约听到了曹操的哭声之中,隐隐夹杂着“征西将军要杀我!哈哈哈!征西将军要杀我!”
臧霸这才放心下来!
臧霸放下心来了,有人却起了幺蛾子!
那就是现任征西将军韩遂的三个儿子。
韩遂的三个儿子,原本是韩遂送到许昌为人质的,在昨日傍晚的时候,忽然跑到了丞相府门口,拿着刀就抹了脖子。
长子死前大喊:“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
次子死前大喊:“曹贼!无耻之徒!”
三子死前大喊:“曹贼不可信,父亲一定要小心!”
死前声声泣血!
三个儿子用死为他们父亲预警!
可以想象,这个消息传到西凉韩遂耳中,会引发一场怎样的叛乱。
原本哭了一日,差不多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曹操,又是大哭了一夜!
司马懿家里距离丞相府并不远、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让司马懿心惊肉跳。
忽然,门口传来了阵阵急促的敲门之声!
就见管家匆匆赶来:“二老爷,丞相传令,命令在许昌所有的三百石以上的官员参加朝会!”
司马懿身为丞相府丞相府文学掾,俸禄刚好三百石。
许昌城内,三百石以上的官员,差不多有将近五百人吧?
即便是大朝会,也不会让这么多人都参加吧?
司马懿咯噔一声!
难道,曹操要强行称公了?
随后,司马懿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若是称公,必然是安排朝臣再次上表,皇帝再三下诏,然后曹操再三请辞,三次三让无奈之下,才勉为其难的接受。
曹操不像是这么不体面之人啊?
司马懿又有些不确定,或许,曹操就忽然不想做体面人了呢?
司马懿赶忙穿上朝服,向着皇宫大殿走去。
刚刚走到了大殿外,就见密密麻麻站满了官员。
最前面的荀彧,脸色阴沉的能够滴出水来!
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是阴晴不定。
人群中,他还看到了杨修在那里侃侃而谈!
“不会!丞相是个体面人,怎么可能直接称公?”
“哦?德祖的意思是丞相这是受到了昨日吉御医刺杀的刺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表态度了!”
“不然,公还是要有的,不过我猜不是魏公,而是楚公!”
“胡说八道,丞相的封地古魏地,怎么会是楚公?”
“不信?等下看看就知道了!”
杨修说完这话,便是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