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眉眼之间,露出了一丝痛苦。
死了!
全死了!
几日前,明明马力带着人就要从山下杀来,他们这边就是顶不住。
一个个从小养大的孩子在她身边死去。
最后只剩下了赵云、玄慈还有她三人在背靠背阻挡。
赵云是真的武艺高强。
她之所以能够撑到最后,那是因为前面有孩子们挡着。
四周都是铺天盖地的攻击!
她和玄慈以及赵云背靠背!
她和玄慈守一半,赵云守一半!
赵云那边勉强支撑!
他们这边根本就顶不住!
玄慈被捅了十几枪。
她的胳膊也被斩断!
她以为她要死了!
十几年前,他们陆家就尝试过和诸侯作对的下场!
整个陆家成年男丁死绝!
只能让陆议这个虚岁十二岁的幼童出任家主!
陆议定下了韬光养晦的家规!
许贡占领吴郡,就给许贡纳税。
严白虎占领吴郡,就给严白虎纳税。
孙策占领吴郡,就给孙策纳税。
不主战,不主降,处处结好,有事就忍让。
近二十年的韬光养晦,当年陆康提前送走的那一批以陆议为首的孩子也都长大了!
如今正是陆家积极谋求出仕的时候!
长久不出仕,陆家再厚的家底也保不住!
她甚至知道陆议正在求娶孙家的女儿!
她不想让陆家掺和这种事情!
也提前和陆议说好了,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掺和!
尽管她不想让陆家掺和,陆议看到她被砍,还是提着枪上来了!
由于陆议从后面杀来拖延了那么一会儿的时间!
让马力带人冲了上来!
马力看到了玄慈的尸体,只是点了点头,对她说了一句:“胖和尚不会白死。”
就带着两百人向着大军冲去!
很快,两百来人就杀穿了大军!
但,马力好像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再次带着两百人杀了一个回马枪!
后来陆议将她背回山洞!
她不知道外面战况如何!
只知道,已经厮杀了三天三夜了!
没有一刻停歇!
只知道陆议一会儿跑过来说:江东这边顶不住了,江东必败!
一会儿又说:大都督这指挥艺术,炉火纯青,下邳侯根本找不到江东的指挥所,江东还有取胜的希望!
一会儿又说:曹军生力军加进去了!下邳侯强弩之末不能穿芦藁,下邳侯必败!
一会儿又说:曹纯被阵斩,曹军生力军被打垮了,下邳侯还有希望!
总之,不管外面战况如何错综复杂!
玄慈他们,已经死在了三天前!
面对儿子的询问,她不知道如何去说。
她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你爹和哥哥们啊,他们。。。他们去西天去见佛祖了!”
“他们去洛阳了么?”
“洛阳?”
“是啊,我爹说从洛阳出发,沿着丝绸之路一路向西,就能到西天了!娘你去过洛阳么?”
“没有!娘没去过,你想去洛阳啊?等娘伤好了,带你去好不好?”
“嗯!我爹说,洛阳天下最繁华的城市!”随后,朱士行眼神有些黯淡:“我爹还说带我去洛阳呢!他都说话不算话,自己就去了!”
陆夫人沉默了,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山洞里再次沉默起来!
曹真眉头微动,有些震惊于这小孩子居然知道丝绸之路!
丝路,他也只是曹操说过。
据说当年丝绸之路开通的时候,每年洛阳都有好多西方的商人来到洛阳,也有一些大汉的商队从洛阳出发去西方。
只是自从黄巾之乱以来,来洛阳的商人就急剧减少,去西方的商人也少的可怜!
董卓火烧洛阳之后,军阀混战,丝路更是断绝,到现在已经二三十年了!
曹真吃了那一小块的咸鱼,以及半块饼。
体力恢复了一些。
他把剩下的半块饼揣进了怀里。
不论怎么讲,自己也是贵族!
受人恩惠,就应该报上自己的名字,以求将来报恩!
若是只知道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那和那些流民有什么区别?
曹真缓缓的起身,刚刚准备报上自己姓名!
他想问一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就见朱士行小和尚忽然抬头,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看向那陆夫人,问道:“娘,我爹和哥哥们是不是都死了?”
小和尚的话,让陆夫人脸上强挤出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强忍着的泪水就像决堤一般,汹涌的流出来!
这一哭,小和尚连忙道:“娘你别哭了,我不问了!”
陆夫人揉了揉小和尚的脑袋,说道:“谁告诉你的?”
“舅舅不让我出去,舅舅把你背进来的时候,你身上都是血,好吓人!
我猜,若是爹还活着,必然不会让娘受那么重的伤。
若是哥哥们还活着,他们也不会。”
陆夫人沉默了许久,艰难的点点头:“是,他们都死了。”
“我就知道,爹不会自己去洛阳的!”朱士行笑了,笑得很开心。
曹真眉头一皱。
他南征北战多了!
见多识广!
他也经常见到一家人死的只剩下一个,剩下的一人却很开心!
不是偶尔,是经常见到!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
只是知道,这样状态的人,看似很开心,要么不久后就想不开自尽,要么过段时间就会生一场大病出来!
噔噔噔!
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圆脸青年拿着剑,从一个通道冲了下来!
警惕的站在了那妇人的面前,说道:“阿姊,怎么了?”
好熟悉的声音!
曹真顿时如同听到了恶魔的低语一般!
瞳孔猛然一缩!
难道自己还在做梦?
他看着圆脸青年,试探道:“你。。你能不能说一句:【是我,我请你吃过饭的啊!】”
“我没请你吃过饭!”陆议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个无理要求:“在这里老实点!不要以为你是天使的随从我就不敢杀你!若是伤害了我的家人,你就是天子的儿子,也别想走出江东!”
“误会了!”曹真拿出了怀中的半个饼子,说道:“我曹子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是什么小人,怎可能害恩人性命?”
“哦?原来是灵寿亭侯啊!失敬失敬!”
陆议变脸很快,似乎不卑不亢话语中,还有一丝的讨好。
曹真作为曹家人,也习惯了别人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奇怪:“都是虚名,敢问恩公如何称呼?”
“陆议,字伯言!”伸手不打笑脸人,陆议收起了剑:“不过是举手之劳,恩情谈不上!到时他日我陆家落难之时候,记得我们请你吃过饭就行了!”
“大恩不言谢!”曹真也不多说,拿出了怀里的半个饼,抬手伸出:“陆兄若是将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曹真出手的,差人带着这半个饼来,某必然全力以赴。”
陆议本想拒绝!
施恩图报,对被施恩者也是一种压力!
这也是他只强调只是请了对方吃了个饭的原因!
请对方吃过饭,说明大家有交情!
过度强调恩情容易斗米恩、生米仇!
当一个人还不上你的人情的时候,那就不是感激,而是仇恨了!
交情却不会!
犹豫了一下,想到姐丈一直想要去洛阳重建白马寺!
以后怕是要落在这小子身上了!
在洛阳那边,可是曹操的势力!
曹真可是曹家二代中没有继承权的第一人!
将来去找他批一块地,也是方便!
既然曹真喊他一声陆兄,他也就认下了!
陆议将饼子收了下来,递给了朱士行:“小子,以后若是吃不上饭了 ,就拿着这半个饼去你曹叔家打秋风去!”
“哦!”朱士行接了过来,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
陆议揉了揉朱士行的脑袋:“小子,想开点!
不就是死全家嘛?
多大点事儿?
当年你舅舅我死全家的时候,比你大不了几岁。”
安慰了几句大外甥,陆议指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司马懿,对曹真说道:“是他将你背了上来,不知道死了没!!”
曹真一愣,转头过去!
这才注意到了一边的司马懿!
曹真发现司马懿的脸涨的通红,趴在地上。
看样子司马懿晕倒之前,正在往一个方向爬去!
曹真此时恢复了一些力气,缓缓起身,走到了司马懿面前,奋力的将他翻身过来!
看着司马懿通红的脸,他伸手摸了一下额头。
烫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