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界,东荒极北,乱古渊。
与绝灵地球那死寂、残破的废土景象截然不同。
此刻的乱古渊上空,正上演着一场宏大到了极点的灵力风暴。
数以十万计的修士,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深渊边缘的群山峻岭之间。
五颜六色的遁光交织在一起,将那终年不散的灰暗罡风层照得如同白昼。
“轰隆隆——!!!”
深渊最深处,那道贯穿了天地、连接着两个不同世界维度的极光门户,突然开始发生剧烈的逆向旋转。
原本向外喷薄的空间乱流,此刻像是被一头巨兽吸入口中,疯狂地向内坍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天道威压,从那门户中心缓缓溢出。
让在场所有修为低于真域境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感到胸口发闷,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滞涩。
纷纷降下遁光,落在山头上。
“界门逆转,天道接引!十日之期已到,秘境要关了!”
人群中,不知是哪位宗门长老激动地大喊了一声。
一时间,群山沸腾。
离火神宫的赤龙战舰上。
现任神宫宫主身披烈焰长袍,双手背负在身后,站在舰首的龙首雕像上。
他那双仿佛能焚尽虚空的眸子,死死盯着极光漩涡,周身的虚空在恐怖的高温下不断扭曲、重组。
“陆天长老亲自护道,萧天那孩子,此番定能在那绝灵之地大放异彩。若是能寻得机缘,他那九层灵台圆满,定能铸就无上神府根基。”宫主的声音低沉自信,他对自家道子的实力有着绝对的把握。
星陨阁的星盘大阵上。
几位阁老也是抚须微笑,他们星陨阁的弟子最擅长趋吉避凶,就算在绝灵之地无法动用大神通,自保寻找机缘也是手到擒来。
而在距离这些一流势力稍远的一座孤峰上。
青云城季家的大长老季玄,正带着一队精锐的黑甲卫,隐藏在阵法遮掩的迷雾中。
他们没有乘坐奢华的飞舟,只是安静地潜伏着。
季玄的手里,死死捏着一枚已经布满裂纹的本命玉简。
十天以来。
这枚代表着季夜生命体征的玉简,曾经历了数次极其恐怖的明灭闪烁。
甚至有那么几次,光芒微弱到了几乎要彻底熄灭的程度,吓得他差点当场走火入魔。
但好在,那玉简最后不仅稳住了,而且散发出的光芒,比进去之前还要深邃、还要霸道数倍!
“少主……”季玄的目光穿透了重重人海,紧紧盯着那道极光门户,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您在那个世界,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咔嚓——!!!”
就在万众瞩目之际。
乱古渊深处的极光漩涡,终于坍缩到了一个极致。
紧接着,就像是夜空中炸开了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数以千计的璀璨光团,包裹着一个个身影、甚至是一堆堆堆积如山的奇怪物资。
从那空间门户中如同井喷一般,被天道法则粗暴地送了出来!
有的光团中,传出修士兴奋的狂笑。
有的光团中,却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惊恐的哀嚎。
……
极度的失重。
季夜的意识仿佛被拉成了一根无限细长的丝线,在斑斓扭曲的时空隧道中穿梭。
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也没有空间的方向感。
直到——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某种无形枷锁被生生崩断的声响,在季夜的灵魂深处炸开。
周围的景象瞬间定格。
钢铁丛林的硝烟、放射性尘埃的腥臭瞬间剥离。
扑面而来的,是灰蒙蒙的罡风、漆黑的空间裂缝,以及脚下流淌着极光的深渊。
季夜的身躯刚刚被极光漩涡中吐出,悬停半空。
“轰————!!!”
沧澜界那浓郁得近乎粘稠的天地灵气,像是决堤的江海,疯狂地、不讲道理地向着季夜的四肢百骸倒灌而入!
季夜的身体猛地向后仰成一张满月弓。
痛。
一种久旱逢甘霖、却因为水量太大而几乎要将河床撑爆的撕裂感,瞬间席卷全身。
“昂——!”
丹田气海内,那座沉寂了十天的【鸿蒙战台】,在接触到灵气的刹那,发出了犹如太古凶兽苏醒般的咆哮。
第一层,紫电狂舞,雷纹如游龙般贪婪吞噬,化作狂暴的雷霆本源。
第二层,红莲怒放,炽热的业火瞬间将经脉中残留的核辐射阴霾烧成虚无。
第三层,黑水翻滚,沉重如山的重力场将涌入的驳杂灵气强行碾碎、压缩,提纯为最粘稠的液态灵元。
第四层,剑岳铮鸣,那口孕育在剑山之巅的太白庚金剑气,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将体内一切杂质斩得粉碎。
四象轮转,生生不息。
四色光芒在他的身内流转,将那具在核火与绝地中被锤炼到极致的肉身,冲刷得如同一尊完美的琉璃金刚。
骨骼在震颤。
血肉在欢呼。
季夜微微扬起下颌,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度压抑的低吼。
“轰!”
不仅是他。
那些侥幸从绝灵之地生还的天骄们,都在此刻迎来了灵压的疯狂反扑。
不少人在生死极限后的这一刻,境界壁垒当场碎裂。
但,天道的馈赠,远不止于此。
“咚——”
乱古渊九霄之上,那只由无尽星光凝聚而成的巨大眼眸,缓缓转动。
它没有情绪,没有悲悯。
只有冰冷到极点的绝对天平。
清算开启。
最先引起天道共鸣的,是西方天际的那道雪白的身影。
洛神。
她静立虚空,背上那个格格不入的军用防水背包拉链崩开。
“哗啦啦——”
成百上千本厚重的书籍不受控制地飞向了半空。
《量子力学》、《高能物理》、《基因测序》……
这些在沧澜界修士眼中如同废纸般的凡人文字,在触碰到天道法则的瞬间,并未燃烧。
相反,书页翻飞,纸面上的铅字如活物般脱落。
它们在半空中解构、重组,化作一串串闪烁着智慧冷光的符文,逆流涌向那只星光巨眼。
“那是什么?几本破书?”
边缘山峰上,一名散修老怪眉头紧锁。
但他身旁的星陨阁阁老,却猛地攥断了手中的胡须。
“闭嘴!那是……一条全新的演化之道!”
星光之眼微微闭合,似乎在吞咽、解析这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道路。
下一瞬。
一道璀璨、纯粹的金色光柱贯穿天地,将洛神笼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空灵至极的道韵。
金光中,一朵由纯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九瓣金莲,缓缓飘落,没入她的眉心。
“大道金莲!赐福!”
群山沸腾。
“直接赐予悟道之基……”星陨阁阁老眼眶发红,“那些凡人文字中,究竟藏着何等逆天的法则?!竟让天道如此慷慨?”
然而,这场庄严的清算中,不乏滑稽的插曲。
“我的钛合金!我的极品灵材啊!”
一声破锣般的惨叫在划破长空。
李苟穿着破烂的防辐射服,手舞足蹈。
他身边,数千吨的高纯度钛合金、特殊钢材堆积如山,在天道之眼的注视下缓缓升空
他满脸通红,张开双臂迎接机缘:“来!金莲、本源,随便砸!苟爷受得住!”
星光巨眼冷漠地扫过那座金属小山。
一道清光落下。
仅仅从那数千吨金属中,抽离了几十块蕴含稀有属性的特种合金锭。
至于剩下的成吨黄金、古董,天道连一丝余光都没给。
“啪。”
清光散去。
失去托举的金属垃圾山轰然坠入乱古渊深处,砸出沉闷的回响。
“哎?哎哎哎!老子的钛合金!古董!”李苟扑在半空,心在滴血。
“嗡。”
天道似乎为了打发他,随意地降下了一场普通的灵雨,浇了他一头一脸。
“就这?!”
李苟抹了一把脸上的灵水,气得破口大骂,“老子冒着吃核弹的风险,就换了这么点蚊子腿?天道你也太抠门了吧!”
群山间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大能们纷纷摇头,收回目光。
大道无情,岂是凡俗金石所能量?没有承载规则演化的死物,终究只是尘埃。
众人笑声未歇。
天地间地风,突然停了。
那种安静,不是声音的消失。
而是万物生灵、甚至连空气的流动,被一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恐怖威压,硬生生按下了暂停。
那只冷漠磅礴的星光巨眼。
瞳孔,骤缩。
它的目光如同实质化的亿万吨海水,越过了所有人,死死钉在了边缘虚空中的那个黑衣孩童身上。
季夜。
他站在半空中,狂风在耳边呼啸。
在天道之眼注视过来的那一瞬,他那敏锐到了极点的感知,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有选择从储物袋里往外拿任何东西。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
他左手的掌心深处,那个【空间折叠装置】,却在此刻,发出了极其微弱的震颤。
那是一丝缝隙。
在沧澜天道那近乎绝对的因果扫描下,这个残破的亚空间壁垒,终究出现了一丝无法弥合的泄露。
在他的亚空间最深处,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块散发着厚重土行精气的【戊土之精】。
一方缺了一角、镶嵌着黄金的【传国玉玺】。
一截沾着干涸血迹的【朗基努斯之枪】残尖。
第一件,是纯粹的天地奇物。
而后两件……是承载了地球两个超级文明数千年兴衰、亿万生灵信仰与宿命的终极载体!
季夜原本的打算,是将那块陨土拿出来兑换功德。
至于玉玺和残枪,这等涉及因果与气运的重宝,他自然是要留着自己慢慢消化,作为铸造极道神府的底蕴。
但这两件在绝灵之地只具备象征意义的死物,却在接触到沧澜界这等高维天道规则的刹那。
“轰!”
亚空间内。
突然爆发出一股无法掩饰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一种宏大、悲怆、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文明之音在升起。
隐约间,似有万龙咆哮,似有信徒吟唱。
“嗡————!!!”
苍穹之巅,那只星光巨眼中,轰然爆发出了一团刺目到足以将黑夜点燃的光芒。
紫、赤、青、金、玄、白、黄。
七种代表着天地最本源、至高无上法则的神光,如同七条贯穿了宇宙洪荒的巨龙,从天道之眼中咆哮而出!
目标,直指季夜!
“轰隆隆!!!”
整座乱古渊在这一刻剧烈颤抖。
周围数万名修士,无论是灵台境还是天图境,在这股七彩神光散发出的威压下,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伏在半空中。
那些端坐在战舰和异兽背上的神府境、真域境老怪,脸色剧变,霍然起身。
“七彩神光?!”
“只有献祭了一方完整小千世界的天道本源,才能引动的创世级赐福?!”
“那个季家的小崽子……他到底在秘境里拿到了什么?!他把那个世界的根基给挖回来了?!”
贪婪。
极致的、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的贪婪,瞬间点燃了群山。
离火神宫宫主捏碎了手中的千年沉香木栏杆,双眼死死盯着季夜,杀机几乎化作实质的刀锋。
无数道带着极度贪婪与杀意的神识,如同附骨之疽般,瞬间锁定了季夜。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季夜的脸色,在七彩神光出现的瞬间,冷到了冰点。
他算错了一步。
他低估了这两件气运重宝在沧澜天道眼中的价值,也高估了那个残缺的“空间折叠装置”的隐蔽性。
在天道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主神空间量产的破烂储物格,根本藏不住气息。
季夜很清楚。
如果这七彩神光真的落在他头上。
就算季家倾巢而出,他今天也绝对会被这群疯狂的老怪剁成肉泥,连灵魂都会被抽出来熬油。
现在的他和季家,还远没有硬刚在场这些神府、真域老怪的资本。
季夜看着哪代表着参天机缘的七彩神光,却像看见一道催命符。
“系统。”
他的意念,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在脑海中狠狠劈下。
“屏蔽它!”
“把亚空间给我锁死!一丝气机都不准漏出去!”
“立刻!”
【指令接收。】
世界树那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属于高维主宰的绝对霸道。
【正在调用世界树本源……】
【构建概念屏蔽层……】
【目标:遮断沧澜界天道因果扫描。】
【预计消耗系统当前本源:10%。】
【执行。】
“嗡——”
季夜的灵魂深处,那棵刚刚长出“界舟”嫩芽的世界树虚影,猛地一震。
一股灰蒙蒙的、没有任何属性、却又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混沌气息,从他体内爆发。
这股气息并没有向外扩散。
而是直接向内坍缩,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死死地、粗暴地包裹住了那个亚空间。
斩断。
外界。
“嗡——”
就在那七彩神光如同九天瀑布般,即将砸落在季夜头顶三寸之处的瞬间。
一股无法被任何神识探查、无形无质的高维屏障,瞬间在季夜的左手掌心外撑开。
彻底,且绝对地,切断了那丝亚空间与外界的联系。
一切,戛然而止。
气运的味道,消失了。
历史的回响,被抹除了。
苍穹之上。
那七条咆哮的七彩神光巨龙,失去了锚点,猛地凝滞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一幅被突然定格的画。
天道之眼微微眯起,似乎在疑惑,在搜寻。
它冷漠地俯视着那个黑衣孩童,神光在其头顶盘旋,似乎在疑惑,在重新搜寻那股诱人的文明因果。
但什么都没有。
那里只站着一个灵台境的蝼蚁,空空如也。
三息之后。
天道之眼似乎将刚才的异动判定为空间乱流引发的感知错误。
它那冰冷的目光重新恢复了平静。
凝滞在半空中的七彩神光,如同失去了根源的彩虹,在虚空中缓缓崩碎,化作漫天光斑,最终归于虚无。
天地,重归寂静。
风声再次在深渊上空呼啸。
“消……散了?”
一名散修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
“难道是天道感知出错了?那小子身上根本没什么至宝?”
“哼。”星陨阁的阁老甩了甩衣袖,眼中的贪婪褪去,换上了高高在上的鄙夷。
“老夫就说,一个四岁的灵台境小辈,能在绝灵之地保住命已是万幸,岂能带回创世级的机缘。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些锁定在季夜身上的恐怖神识,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收回。
没有人愿意在一个毫无价值的灵台蝼蚁身上浪费精力。
季夜站在原地。
背上的冷汗已经被夜风吹干,凉透了骨髓。
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知道,戏还要做全套。
天道还在看着,总得交点差。
季夜慢条斯理地将左手伸进风衣口袋,实则探入亚空间的最外层。
摸出了两块漆黑的、表面布满熔融痕迹的金属疙瘩。
那是他从废墟里,随手捡的两块沾染了核爆炸余温的特种合金残骸。
“去。”
季夜随手一抛。
两块废铁飞向半空。
天道之眼随意地扫了一道清光下来。
“嗤。”
废铁被吞噬。
虽然只是残骸,但内部确实蕴含着一丝平行地球的科技火行法则。
天道之眼没有降下神光。
只是极为敷衍地降下了一缕指头粗细的白色灵气,落入季夜的体内。
一个勉强及格的安慰奖。
“噗嗤。”
群山间,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
“闹了半天,雷声大雨点小。”
“季家的麒麟儿,看来在那秘境里也是被吓破了胆,就捡了两块破铁回来交差。”
离火神宫的赤炎真人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暗自松了口气。
若这小子真拿到了什么逆天机缘,对萧天,对未来的黄金大世,将是巨大的威胁。
现在看来,不足为虑。
季夜没有理会那些嘲笑与鄙夷的目光。
他任由那缕微弱的白色灵气融入体内,面无表情。
他微微低着头。
漆黑的眸子看着自己的左手。
只有他自己清楚。
在那被世界树死死屏蔽、彻底切断了因果的亚空间极深处。
那块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和那截沾着命运之血的残枪。
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等待着真正属于它们的、让整个沧澜界为之战栗的……出鞘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