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的神魂深处,浮现出了名为危险的警兆。
那道攻击并没有在现实的空间中穿行,而是直接跨越了距离,锁定了他的神魂本源!
避无可避。
“四转,御。”
苍的语速极快,左手捏出一道金色的法印,挡在身前。
一面由法则编织的金色盾牌瞬间成型,盾面上流转着古老深奥的防御铭文。
“嗤。”
极轻的异响。
那足矣抵挡真域大能一击的法则之盾,在季夜的“无间”剑意面前,仅仅只支撑了半息。
剑意中融合的生死法则,将那盾面上的法则铭文从“生”的形态强行转化为“死”的枯朽。
暗金色的剑气穿透了金盾,直刺苍的胸膛。
苍的身形在刹那间向后暴退。
但他依然慢了半分。
“噗嗤。”
暗金剑气擦着他的左肩掠过。
苍左肩处的那片白色衣袍,连同下方的一小块血肉,在剑气掠过的瞬间,直接化作了虚无,切口处平滑如镜。
苍在十丈外站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那缺失的一块,那张始终被混沌清光笼罩、不见喜怒的面容上,气息冷到了极致。
而此时,季夜眼前的灰白世界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色彩重新回归,风声与下方人群的粗重呼吸声再次灌入耳膜。
季夜持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左肩那处被强行冲破空间晶体时留下的擦伤正在缓缓愈合。
他看着对面的苍,嘴角的弧度冷冽。
“你流血的样子,和凡人也没什么两样。”
季夜的声音在空旷的高台上回荡。
苍没有回应季夜的嘲讽。
他将那柄透明的法剑随手掷入虚空,法剑化作漫天清光消散。
他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合拢。
随着他的动作,那方悬浮在他身后的十二品道莲,突然停止了旋转。
道莲上方那九道金色光环,在同一时间轰然碎裂。
碎裂的光环化作无数金色的符文洪流,顺着苍的天灵盖,疯狂地灌入他的体内。
“天道律令。”
苍的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带上了一种震碎云霄的恐怖重音。
“九转,天诛。”
“轰隆隆————————!!!!!”
整个万族战场的天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暗红色的天穹如同一块被蛮力撕碎的破布,向两侧颓然翻卷。
暴露出其后那片深邃、冰冷且布满亿万星辰的宇宙虚空。
星光没有带来任何温润的照耀,反而像是一柄柄淬了毒的冰锥,笔直地刺入这片远古祭坛。
苍立于那道裂缝之下。
他身上的白袍在虚空乱流的冲刷下绷得笔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再属于独立个体的宏大韵律。
似乎已经将自身完全融入这方世界的一部分。
他缓缓合拢双手,那方十二品无瑕道莲在他身后骤然崩解,化作亿万道璀璨的清光。
这些清光并未消散,而是如逆流的瀑布般倒卷入天穹裂缝深处。
“轰隆隆……”
沉闷至极的巨响从裂缝背后的虚空中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雷霆,更像是某种沉睡了无数个纪元的庞然大物,正被千万条铁链强行拖拽出深渊。
季夜站在崩碎的白玉平台上,仰起头。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一尊正从虚空深处缓缓挤出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方由不知名暗青色神铁铸就的古老铡台。
铡台长达百丈,宽如山岳,表面布满了暗褐色的斑驳痕迹。
那些痕迹季夜再熟悉不过,那是血液干涸、深入金属腠理后历经千万年风化留下的死气。
这方铡台曾斩下过无数头颅,饮尽了足以填满江海的鲜血。
但这方散发着无尽杀伐气机的铡台之上,空空荡荡,并没有铡刀。
只有两根高耸的立柱,中间留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隙。
铡台出现的瞬间,整座远古祭坛内的重力法则轰然崩溃。
血色护城河中沸腾的岩浆不再流淌,而是诡异地倒流向天空。
半空中飘浮的尘埃与碎石瞬间被压成了齑粉。
距离祭坛较近的数十名天骄,甚至来不及催动护体灵光。
便被那股随着铡台降临的无形威压生生按进了黑曜石地面,骨骼碎裂的脆响连成一片。
“那是何物……”萧天单膝跪在废墟中,仰头望着那尊暗青色的铡台,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体内的火灵血脉在这一刻竟停止了沸腾,本能地传递出一种名为“臣服”的恐惧。
拓跋枭那庞大的身躯同样被压得弯下了腰,他粗重地喘息着,暗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天际。
“没有刀的刑台……这算什么杀招?”
苍孤身踏空而上,身形犹如一片飞羽,轻飘飘地落在了那方巨大的铡台边缘。
他抬起双手,宽大的袍袖向两侧滑落,露出那双白皙、甚至透着透明质感的手臂。
“岁月无痕,大道有记。”
苍的声音变得浩荡、重叠,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一时刻,用同样的语调宣读着至高无上的判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天际尽头的星空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悠远、仿佛跨越了无尽纪元的水流声。
“哗啦啦——”
一条虚幻的、没有源头亦没有尽头的长河,从那无尽的星海中奔涌而出。
河水呈现出一种沧桑的昏黄色,里面没有水花,只有无数破碎的光影在其中起伏生灭。
那是沧澜界自诞生以来,所有消逝在时光中的倒影。
光阴长河!
这条只有在神府境大能坐化时,才有极小概率窥见其一角的岁月之河,此刻竟被苍生生从虚无中扯了出来!
长河倒挂,犹如一条黄色的瀑布,自九天之上朝着那座巨大的铡台倾泻而下。
苍白衣胜雪,足尖轻点。
稳稳地踏立在那条奔腾的光阴长河之上。
长河的流水从他脚下穿过,却带不走他半分寿元与气机。
他站在那里,仿佛超脱了时间的长河,成为了执掌岁月的神明。
“古今英魂,借尔等气运一用。”
苍微微低头,俯视着脚下的长河,右手在身前捏出一个古老至极的法印。
“嗡——!”
光阴长河剧烈地沸腾起来。
浑浊的河水向两侧排开,一道道伟岸、古老、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虚影,从长河的最深处缓缓浮现!
最先踏出水面的,是一名身披兽皮、手持白骨大棒的远古大能。
他浑身浴血,仰天无声怒吼,那是上古时期带领人族在荒野中披荆斩棘的先驱。
紧接着,一名头戴平天冠、身穿九龙帝袍的天君虚影凝聚成型。
他负手而立,脚踏星辰,那种君临天下的帝王之气,让下方苦苦支撑的众人几乎要伏地叩首。
随后。
一名名手持长剑、或是脚踏青莲的历代太初圣地绝世道子虚影,如雨后春笋般从长河中接连走出。
他们有的面容清冷,有的狂放不羁,有的悲悯苍生。
但这些虚影都没有五官的具体刻画,也没有任何自我意识。
他们只是被沧澜界天道拓印在岁月长河中的一段记忆,是这方天地最璀璨、最核心的气运留痕。
成百上千道古老伟岸的虚影,密密麻麻地矗立在光阴长河之上,拱卫在苍的身后。
那股汇聚了一个时代又一个时代残存气运的磅礴威压,让整座远古祭坛的黑曜石地基开始了大规模的崩塌。
季夜站在崩裂的白玉平台上。
狂暴的罡风如利刃般割裂了他残破的衣袍。
他微微扬起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天穹之上的光阴长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被无数道恐怖气运交织而成的“命运之锁”,牢牢锁定着他的所在之处。
无路可退,无处可避。
如同一整个世界在对季夜进行单方面的审判。
“聚。”
苍立于光阴长河之上,那只修长白皙的右手,对着下方的铡台遥遥一指。
身后那千万道英灵虚影,在这一声令下,齐齐向前迈出一步。
他们虚幻的身躯开始燃烧,化作点点璀璨至极的金色星光。
无数的金色星光,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从长河上方倾泻而下,朝着铡台的正上方疯狂汇聚。
一寸、一尺、一丈。
不过短短三次呼吸的时间。
一把完全由金色气运星光凝聚而成、没有实质形体、却重逾万古的铡刀,轰然成型!
铡刀长达数百丈,刀刃上流转着日月星辰的虚影,刀背上铭刻着沧澜界亿万生灵的繁衍轨迹。
它高悬于九天之上,刀锋死死地锁定了下方白玉平台上的季夜。
当铡刀成型的那一瞬间。
季夜只觉得双肩之上,仿佛压下了整整一片苍天。
“咔咔咔……”
他体内那经过千万次锤炼、坚不可摧的暗金骨骼,在这股纯粹的气运碾压下,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皮肤表面,暗金色的龙鳞大面积崩碎,金色的血液还未渗出,便被那股无形的威压蒸发成虚无。
他膝盖以下的部位,已经被那股无形的重量生生压进了坚硬的基岩之中。
周围的空间彷佛变成了实质的神铁,将他囚禁在原地,无法施展任何身法,甚至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