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
季夜一声暴喝,重剑自上而下劈落。
暗金色的剑罡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月牙形光刃,撕裂空气,朝着苍当头斩下。
光刃所过之处,空间被强行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边缘残留的暗金战气还在嗤嗤灼烧,阻止着空间的自愈。
苍抬起头。
他那双始终空灵漠然的眼眸中,倒映着急剧放大的暗金剑罡。
他没有闪身或是格挡,只是将右手法剑竖在身前,左手两指并拢,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从法剑上荡开。
那剑鸣并不刺耳,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律令。
以苍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空间骤然凝固。
空气停止了流动,尘埃悬停在原位,连季夜劈出的那道暗金剑罡,都在距离苍面门不足三尺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钉在了半空。
剑罡在挣扎。
暗金色的光芒在凝固的空间中不断吞吐扭曲,试图撕开这层束缚。
但苍的法剑再次一挥,那道剑罡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从中间一折两段。
断裂的剑罡碎片向两侧飞散,砸在白玉台面上,炸开十几个深不见底的焦黑洞窟。
季夜的身形在半空中强行止住。
他的靴底在虚空中踩出两道白色的气浪,整个人借力向后翻腾,落在紫金王座另一侧的平台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暗金重剑,剑身上多了一道裂纹,正从剑尖向剑柄蔓延。
“真有意思。”季夜低声呢喃。
苍没有追击。
他依旧站在紫金王座前方,白色的衣袍在残余的法则乱流中轻轻飘动。
他右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那双空灵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季夜,开口道:“天道循环,自有定数。你窃取此界灵气,掠夺此界机缘,却不愿顺应此界法则。此为逆天。”
“逆天?”季夜的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我是吃天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夜脚下骤然发力。
碎裂的白玉台面被踩出一个深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主动撞向苍。
这一次,他没有用战气凝兵,而是赤手空拳。
右臂肌肉在冲刺中骤然膨胀,龙鳞从肩头蔓延至手腕,五指收拢握拳,拳锋上劫灭战气凝成一轮煌煌日轮。
他直接跨过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一拳轰向苍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不含任何法则变化。
只有纯粹的、被苍龙霸体淬炼到极致的肉身力量,加上劫灭战意那无视一切灵力防御的真实伤害。
季夜赌的,就是苍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法则防御,在劫灭属性的侵蚀下,能否挡得住这恐怖的肉身力道碾压。
苍抬起左手,掌心向外,在身前张开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光幕。
光幕上流转着无数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呼吸般明灭。
季夜的右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面光幕上。
“咚——!”
犹如闷雷炸响。
白色光幕在拳锋落处骤然凹陷,凹陷的边缘扩散出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将周围的白玉台面震得寸寸龟裂。
金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将这股狂暴的力量分解、消散。
但劫灭战气那不讲理的霸道属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金色符文在接触到暗金光芒的瞬间,便开始迅速黯淡、消融,如同被泼上了强酸的丝绸。
苍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意外。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手,掌心那面光幕上,被他断定稳如泰山的天道壁垒,竟被一个“异端”一拳砸出了裂纹。
季夜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左拳紧随其后,从肋下穿出,自下而上,勾向苍的下颌。
拳锋过处,空气被排空,形成短暂的真空地带。
苍右手法剑横削,剑锋与季夜的左拳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摩擦声。
法剑上的金色符文与季夜拳锋上的暗金战气在接触面上疯狂互相侵蚀,溅起的火星落在地上,将白玉台面融出一个个细密的孔洞。
两人在紫金王座前不足三丈的狭窄平台上展开了寸土不让的近身搏杀。
季夜的拳、肘、膝、腿轮番上阵,每一击都裹挟着苍龙霸体的两百万斤巨力与劫灭战气的毁灭属性。
苍则始终站在原地,右手法剑、左手光幕,将季夜的攻势一一挡下、拆解。
但台阶下方那些观战的天骄们,渐渐看出了端倪。
苍在退。
不是脚步的后退,而是那面光幕,正在被季夜的拳锋一寸一寸地向内压弯。
光幕上的金色符文,从最初的璀璨夺目,变得忽明忽暗,有几处甚至已经完全熄灭,露出光幕后苍那只白净修长的左手。
“这……”姜道墟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亲眼见过苍是如何用这面光幕挡住厉的死寂镰刀,挡住敖烈的龙族本命神通。
那些攻击落在光幕上,连涟漪都未曾激起。
而现在,季夜仅凭一双肉拳,竟然将光幕打到裂纹密布、符文黯淡?
“娘的。”人群中,拓跋枭捏紧了拳头,琥珀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平台上那两道缠斗的身影,“这家伙的肉身,比在枯松岭的时候,又强了好几倍……”
又是一声巨响。
季夜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扫在光幕侧面,将原本已经布满裂纹的光幕踢得向内凹陷了一大块。
苍终于后退了一步。
这是交手以来,他第一次后退。
但就在这一刻,苍的右手中,那柄由天道清光凝成的三尺法剑,骤然爆发出比之前耀眼百倍的璀璨光芒。
剑身上流转的金色符文在这一瞬间全部亮起,化作一条条细密的金色锁链,顺着剑身蔓延至苍的右臂,又从右臂蔓延至全身。
苍抬起头。
那张始终被混沌清光笼罩的面容上,两道目光犹如实质般穿透了光芒,落在季夜身上。
他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一层前所未有的郑重。
“天道律令,九转天罚——第一转,开。”
“轰——!”
紫金王座正上方,那片被撕裂的天穹裂缝中,一道粗如山岳的金色光柱轰然垂落。
光柱通体由无数细密如发的金色符文交织而成,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出低沉的诵经声。
那是天道律令的具象化,是苍在替天行道,对逆天者进行最无情的审判。
光柱垂落的速度并不快,但整片天空彷佛都在随着这道光柱一同倾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