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尖端的鲜血还在一滴一滴地砸落地面。
厉那双犹如两团幽绿鬼火般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过,随后将视线投向了西方。
那是天兽族阵营的所在。
数十名身高过丈、浑身肌肉虬结的天兽族壮汉,在看到厉提镰走来的瞬间,喉咙里齐齐发出一阵低沉、充满威胁的野兽咆哮。
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一柄柄沉重的战斧、狼牙棒被高高举起,狂暴的妖力在兵刃上吞吐,硬生生将周围的毒瘴逼退数丈。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天兽族阵型正前方,一名身高足有三丈、犹如一座铁塔般的巨汉,缓缓抬起了一只生满金色鳞片的大手。
身后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巨汉往前迈出一步。
“轰。”
沉重的脚掌踩下,地面直接塌陷出一个深坑,周围的黑岩被震得寸寸碎裂。
他未披片甲,赤裸的上半身覆盖着一层致密、厚重的暗金鳞片。
那些鳞片仿佛是从血肉最深处生长出来的一般,边缘生着锋利的倒刺,随着他的呼吸,鳞片之间有暗红色的气血在缓缓流转。
巨汉手中,提着一柄造型极其粗犷的战斧。
斧面宽如门板,厚背薄刃,斧柄是用某种未知大妖的腿骨打磨而成,表面布满天然的骨纹。
“人族。”
巨汉的声音,如同在密闭的铜钟里敲响的闷雷,震得周遭修士的耳膜隐隐作痛。
“你挑错猎物了。”
厉依旧没有说话。
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似乎根本没有倒映出巨汉庞大的身躯。
他在距离巨汉十丈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右手握住镰刀长柄的末端,左手搭在中间。
残破战甲下的脊背肌肉,在这一瞬间绞紧如钢缆。
“唰——!”
没有任何预兆,黑色的镰影撕裂了十丈的距离。
空气中没有风啸,因为挥刀的速度已经超越了气流排开的速度。
一道呈现出绝对纯黑色的弧形刃光,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死寂,直逼巨汉的粗壮脖颈。
巨汉那双暗黄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他没有选择躲避。
右臂肌肉在刹那间膨胀了一圈,金色的鳞片在极度的挤压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开!”
巨斧自下而上,携带着一股足以崩碎山岳的恐怖巨力,狠狠地迎上了那道黑色镰光。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轰鸣声,在漏斗盆地底部轰然炸响。
无数耀眼的火星如同小型的流星雨,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迸射。
交击的中心点,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高压气浪排空而出,贴着地面横扫,将那些凸起的黑色岩石齐根切平。
距离较近的几名修士,护体灵盾在气浪的冲击下剧烈闪烁,连连倒退。
巨汉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双脚在黑岩上向后硬生生滑出了半尺,犁出两道冒着青烟的深沟。
他握着巨斧的右手虎口瞬间崩裂,暗红色的鲜血顺着苍白的骨质斧柄流淌而下。
而厉,则借着那股狂暴的反震之力,身形在半空中轻巧地一折,稳稳地落在三丈之外。
双脚刚一沾地,他的足尖便再次发力。
“嗤!”
黑色镰刀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漆黑的旋风,从一个刁钻、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斜斩向巨汉的左肋。
这一刀太快,角度太毒。
巨汉那柄沉重的战斧根本来不及回防。
“吼!”
巨汉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左臂不退反进,猛地向下砸去。
他竟是要用这条覆满金色鳞片的手臂,去硬抗这绝杀的一刀。
“噗嗤。”
镰刀的锋刃切入了金色鳞片。
那足以抵挡天图高阶法宝全力一击的厚重鳞甲,在黑色镰刃附带的死寂法则面前,犹如一层脆弱的薄纸。
镰刀切开鳞片,割裂坚韧的肌肉,狠狠地嵌入了臂骨之中。
鲜血狂涌。
但巨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那被切开左臂的肌肉疯狂绞紧,犹如一把铁钳,将深深嵌入骨头的镰刀死死卡住!
同时,他的右臂已经抡起了那柄门板大小的巨斧,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朝着厉的头颅当头劈下!
以伤换命!
天兽族的战斗方式,永远都是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厉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握着镰刀长柄的双手猛地松开。
身体向后仰倒,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向后极速滑了出去。
“轰!”
巨斧落空,狠狠地砸在两人之间的黑岩上。
整片地面剧烈地上下震颤,一道长达数十丈、深不见底的裂缝,顺着斧刃落下的地方向外疯狂蔓延。
一直裂到了血色护城河的边缘。
几块崩碎的巨石掉进沸腾的河水中,瞬间被岩浆与白骨吞没,连个气泡都未曾冒出。
厉在十丈外重新站起,右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抓。
那柄卡在巨汉臂骨里的黑色镰刀,化作一道黑光,瞬间抽离血肉,回到了他的手中。
巨汉捂着血流如注的左臂,暗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厉,胸膛如拉风箱般剧烈起伏。
就在两人调整气机,准备再次厮杀的瞬间。
“嗡————!”
天地间,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直达灵魂深处的宏大长鸣。
这声音并非来自在场的任何一名修士。
而是来自漏斗盆地最中心、那道直插云霄的混沌光柱!
光柱的色泽,在这一刹那发生了剧烈的蜕变。
原本灰蒙蒙、深不可测的混沌之色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了极致、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炽白神光。
白光如水银泻地般铺散开来,瞬间将那条环绕祭坛的血色护城河照得纤毫毕现。
那些原本在赤红岩浆中翻滚、浮沉的惨白骨骸,在这白光的照耀下,突然停止了下沉。
它们一具接着一具地浮出粘稠的水面,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望向了天空。
与此同时。
在场数千名修士腰间的【太初令】,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
令牌背面,那铭刻着气运数字的金色纹路,开始散发出灼热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