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几滴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季夜破损的衣摆滴落。
砸在银色的沙砾中，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斑。
他将苏夭夭护在身侧，停下脚步。
缓缓转过身，冷冷地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正在走向毁灭的死海。
没有半分留恋。
没有半分后怕。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前方。
沙滩边缘，月华宗女修和那几名散修犹如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
月华宗女修握着剑柄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身旁的一名修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让出了一条通往后方浮空仙岛的道路。
这一步，就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其余的修士纷纷侧身，低垂着眼帘。
生怕与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却冷得像冰的少年，有任何的目光交汇。
季夜没有理会他们。
他牵着苏夭夭的手。
迈开脚步，径直从这些天图修士让开的通道中穿过。
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直到那两道一大一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灰白色的瘴雾深处。
沙滩上的众人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的本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他到底在里面拿到了什么？”一名天图后期的大修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贪婪与恐惧。
“想知道他拿到了什么，要不你追上去讨要一番？”
月华宗女修冷哼一声，将剑收回剑鞘。
她脸色苍白地看了一眼沸腾的镜海，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这葬仙地的核心毁了，这里的空间很快就会彻底塌陷。”
她转过身，不再犹豫，向着外围的浮空仙岛疾驰而去。
“活下去。”
“把消息带回宗门。”
……
万族战场。
暗红色的天穹之上，厚重的云层如同一块吸饱了血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
一看似普通的石壁上，突然泛起一阵隐晦的灵力涟漪。
紧接着，坚硬的岩石表面如水波般向两侧荡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洞口。
一道墨色的身影，从洞口中缓步踏出。
季夜换上了一件备用的墨色长衫，衣物纤尘不染，洗去了葬仙地中那种浴血厮杀的狼狈。
在他身后，苏夭夭抱着水蓝短剑，小跑着跟了出来。
“呼……终于出来了！”
苏夭夭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略显浑浊的空气，虽然硫磺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比起洞穴里那种压抑的死寂，还是让人觉得心口松快了不少。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重新合拢、看不出丝毫痕迹的石壁。
这一日，他们一直在这个被季夜用阵法掩藏的山洞里恢复，季夜在梳理境界，而她则在巩固刚突破的修为。
季夜没有理会小丫头的雀跃。
他站在洞口外的一块巨石上，抬头望向远方。
在他的丹田气海内，十二叶【劫灭莲台】中，生生不息的战气磅礴奔涌，隐约带着一股厚重的混沌金泽，随时都能够引来天劫，突破天图之境。
但他并没有选择立刻突破天图境。
即便他在万法镇道碑前已经获得了突破天图的完整感悟，即便那层境界壁垒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他依然强行压住了那股破境的冲动，若没有充分把握与布置，在万族战场随意破境无疑送死。
他需要寻找一处隐蔽之地，布下大阵再开始着手行突破之事。
而且在他识海深处，那株与他神魂融为一体的世界树虚影，此刻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
在强行撕扯并吞噬了魏渊体内那两成高维系统残骸后，世界树的枝干变得更加粗壮，树皮上原本模糊的纹理，如今清晰得犹如一条条奔腾的星河。
季夜的神识靠近世界树。
顿时一种宏大、浩渺，宛如大道初音般的律动，在他的灵魂深处回荡。
这律动没有语言，却直接将信息烙印在他的识海中。
树冠最顶端，一片原本蜷缩的翠绿树叶，此刻已经完全舒展开来。
那片树叶极大，叶脉中流转着暗金与幽紫交织的光芒。
它在虚空中缓缓脱落，脱落的瞬间并未飘散，而是迎风暴涨。
在季夜的识海中，它化作了一艘长达十丈、通体由非木非金的混沌材质打造的古朴木舟。
舟身两侧，镌刻着古老繁复的图腾。
左侧刻画着星辰陨灭与万界初生，右侧雕琢着奔腾不息、卷走一切的时空长河。
【界舟】。
季夜的意念落在木舟之上，那股宏大的律动再次传来，将界舟的权能清晰地铺陈在他的识海中。
以世界树之叶为体，以宿主肉身为帆。
这艘舟，现在不仅能护持他肉身横渡虚空乱流，无视异界天道壁垒的排斥。
更在吞噬了那部分系统残骸后，多出了一项极其霸道的特性——【锚定】。
在未来的大千世界穿梭中，只要界舟降临，便能强行在该世界的世界晶壁上打下一个属于世界树的“锚点”。
有此锚点，他便能无视该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空间距离，随时通过界舟返回世界树的庇护所。
肉身恒定，诸天为海。
季夜看着那艘静静悬浮的古朴木舟，随后将神识从世界树中抽离。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紫金光泽的浊气。
这趟葬仙地之行，虽凶险万分，但收获之丰厚，已足以支撑他接下来的所有布局。
万法镇道碑的法则感悟已然在胸，随时能够突破天图。
世界树得到了升华，界舟解锁了锚定世界的能力。
而天道碎片也在计划之内未被其他阵营掠夺，但它在魏渊体内和系统残骸彻底产生了某种融合，诞生了一个三位一体共生的未知存在，人，天道，系统，三者彻底融合后成为一个新的存在。
虽然没得到天道碎片，但也算是达成了季夜阻击其他阵营玩家获取天道碎片的目的。
至于这个三位一体拥有恐怖战力的未知存在，究竟会给万族战场，乃至整个沧澜界带来什么变化，就犹未可知了。
季夜不再多做猜想，他转头看向身侧。
苏夭夭正在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水蓝短剑的剑鞘。
经过太阴灵泉的洗礼，她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灵台八层。
配合九窍玲珑心的特殊体质，寻常的二三阶凶兽，她已经能独自应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躲在背后的累赘。
“夜哥哥，我们现在去哪？”苏夭夭察觉到他的视线，将短剑背回身后，仰着头问道。
“找个地方，破境。”
季夜望向远方那片暗红色的荒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