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前线的战事,在临江炮坞陷落之后,陷入了一种更为沉凝的僵持。
陆天枢依诺引动临津主星台,在次日拂晓前将李太玄整备的两批九峰战修与数架破城重器尽数送抵前沿外阵。
太初舟师借着夺下的坚固炮位向前推进,将那座巍峨的主神副城死死合围在江湾腹地。
敌城护城大阵与城头天君虽然依旧坚韧如铁,但太初战船的重炮与连绵营垒,已然将城外的水陆通道彻底封死,战事转入漫长的围城拉锯。
数轮防务交替更迭,前沿每日都有换防的战修与负伤的同门,借着后方安全水道分批折返山门修整。
……
万里之外,太初圣地瑶台峰。
山风拂过千丈绝壁,水榭周围的桃花已然落尽,枝头挂出了一颗颗青涩的小果。
灵池中央的白玉石台上,苏夭夭盘膝静坐,双手虚合在丹田之前。
在她双掌掌心之间,那两枚云华真君所赐的极品水行玉髓,历经这些时日轮值之余绵长细致的水磨温养,已然被炼化得薄如蝉翼,近乎透明。
少女眉心处的水莲灵纹静静明灭,周身泛着一层凝练纯净的淡蓝光晕。
在她体内,第一幅【肉魄天图】早已如磐石般圆融稳固,强韧的气血沉于经脉脏腑之间,将那一缕缕顺着指尖涌入体内的精纯水灵,温和而绵密地引入气海。
功行圆满,只在这一线水磨工夫。
呼——吸——
苏夭夭吐纳深沉,心神沉浸在气海深处。
九窍玲珑心泛起阵阵清凉,将经脉中游走的每一缕水行灵元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并不急躁,依着云华师尊所传的《太初玄水诀》,一点一滴将那些流淌在四肢百骸里的水意收归灵台。
啪。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自掌心传来,最后两片薄玉终于化作点点晶莹的灵粉,消散在晨风之中。
丹田上方,原本散落如云雾的水行灵元在这一刻骤然收束、咬合!
嗡!
一幅通体呈深蓝之色、脉络如奔流江河般玄奥繁复的阵图,在白玉灵台上方轰然铺展而开,与下方的肉魄天图交相辉映,首尾相接!
灵元天图!
天图二重!
原本平静无波的灵池水面骤然荡开一圈圈紧密的涟漪,数道清澈的水流顺着石台边缘蜿蜒而起,如同通灵的灵蛇般,在她周身三尺之内欢快盘旋。
苏夭夭猛地睁开双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是难掩的欢喜与雀跃。
她下意识握住身旁的长案,只觉体内的灵元沉凝厚实,顺着手腕轻轻一吐,竟能随心所欲地引动周遭的水汽。
“哟,苏师妹,这灵池里的水都快被你吸干了,总算舍得出定了?”
一声清脆带笑的声音自水榭外廊上传来。
许知微一身干练的深青道袍,怀抱长剑斜靠在朱红廊柱旁,笑意盈盈地看着石台上的少女。
南岭一战归来后,许知微早早稳固了天图一重,剑气比往日更加凌厉扎实。
此刻她正奉命带着几个同门,前来交接瑶台外院水脉的轮值防务。
“知微师姐!”
苏夭夭从石台上跃了下来,提着裙摆快步跑到长廊前,献宝似地扬了扬手中的水蓝短剑:“你瞧!第二幅灵元天图成了!”
“瞧把你美的。”
许知微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眼底却满是惊异与赞许,随即退后两步,反手拔出腰间长剑:“既成了二图,可别光嘴上神气。来,让师姐称称你这新成灵图的斤两!”
呛!
青竹剑鞘中长剑出鞘,剑锋带起一抹如竹叶纷飞般的清冽剑气,直奔苏夭夭右肩削来。
这一剑并未动用杀意,却快如疾风,极考眼力与身法。
苏夭夭眼神微凝,并未像从前那般急着出剑甩出水浪,而是在长剑出鞘的刹那便运转肉魄天图,下盘如生根般扎在石板上,依着昔日季夜在水榭前的指点,变招前将胸腹间翻涌的气机沉稳蓄了半息。
待青冽剑锋挟着破空声削至身前的刹那,她手腕顺势一挽,蓄足的水劲随短剑如游鱼入水,轻巧地搭在许知微的剑脊之上!
嗡!
新成的水行灵元顺着短剑奔涌而出,十余丈灵池水汽随剑而动,化作一道绵密柔和的水环,生生将许知微凌厉的剑势拉偏了半尺,稳稳收回了中路!
剑势圆转,滴水不漏。
“好一手借劲卸力!”
许知微收剑后退两步,手腕被水劲震得微微发麻,忍不住抚掌赞道:“变招前能沉得住气,水劲连绵不绝,比前些日子在南岭巡渠时高明了不知多少!”
苏夭夭喜滋滋地收剑归鞘,正要说话,水榭高处的阁楼里,忽然传来一声清冷而温和的声音:
“成了天图二重,便要在同门面前显摆手艺了?”
伴随着淡淡的云水香气,云华真君一袭水色宫装自楼阁中缓步走下。
这位神府境的瑶台峰主神色平静,目光扫过苏夭夭周身沉凝的灵元,眼底掠过一丝欣慰,语气却依旧端严:“灵元天图初成,最忌气机浮躁。你的剑势如今能放得出,但更要懂得如何收得回。外院防务吃紧,前线伤员正陆续送往回春殿,莫要在此胡闹,随你师姐去外院接防。”
“弟子遵命!”
苏夭夭吐了吐舌头,连忙收敛心神,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云华真君看着小徒弟那副娇俏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瞬,随即拂袖道:“去罢,莫出岔子。”
……
太初内山与外门的交界处,瑶台外院。
这片依山而建的古旧院落,是瑶台峰下连接前线补给通道与后方回春殿的必经咽喉。
一条宽阔清澈的水行阵道自院中穿流而过,阵道两侧布置着层层水行禁制,既用于调理山门地脉水气,亦是一处能抵御外敌冲撞的坚固关卡。
此刻,十数名自南岭前线退下来的伤员正躺在竹榻上,由几名药谷弟子细心照料着,准备沿着外院阵道送往内山回春殿。
“这几具担架灵压偏重,走石桥左侧的缓流道!”
阵台石阶下,年轻的守阵弟子赵青正热络地在前方引路,回头看见苏夭夭与许知微走来,笑着招手:“苏师妹,许师姐,你们来换防啦!”
守在阵台高处的一名中年修士亦转过身来。
这名林执事在瑶台外院值守了近二十年,面容忠厚,平日里话不多,最常做的事便是替年轻弟子们擦拭磨损的阵盘铜环,在峰内人缘向来极好。
“苏师侄,许师侄。”
林执事温和一笑,从腰间取下两枚温润的阵道玉符,递了过来:“今日前线送回来的伤员多,阵道灵压调大了些,老夫刚查验过,阵眼一切安好。”
苏夭夭双手接过玉符,快步走上阵台,将其嵌入主槽接管水道运转。
“林执事辛苦了,前线战事吃紧,外院连轴转了几天,您快去后殿歇息罢。”苏夭夭轻声说道。
“不妨事,老夫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