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闻言便不再多说。她知道丈夫说的都是实情。
“那……”她犹豫了一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底子被耗光吧？”
如今时局动荡，外面的生意赔了不少，打劫的，不守信的，越来越多。
世道乱了，守规矩的人，是赚不到钱的。
这也是王氏明知道抽身不易，依旧劝说苏承邦将外面的生意收一收的原因。
至少，不会亏。
苏承邦沉默了片刻，语气稍缓：
“至少今天小尘平安回来了，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放下了。明天……我亲自去惊涛盟走一趟。多给他们些分成，哪怕不赚钱，也得让他们多出些力，保咱们的货路不出岔子。”
“也只能这样了。”王氏嘴上应着，眉间却仍藏着一缕忧色。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你说……玄帝大人，真的出事了吗？”王氏低声开口。
“那种大人物的事，咱们哪能说得清楚？”苏承邦摇了摇头，“不过天魔教来势汹汹，江湖上闹得天翻地覆，玄武帝宫却连面都没露过。十有八九，是真的出了变故。”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听说青州那边倒是出了个姓陈的武林盟主，年纪轻轻，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带着正道门派多次击退天魔教，保住了青州的一片安宁。也不知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真有这般又年轻、武功又高的人？”王氏不太信。
“江湖之大，九州之广，英雄豪杰层出不穷，也不奇怪。”苏承邦说，“就像那几位武帝，传闻挥手断江、一掌崩峰、呼气截流，宛若谪仙临世。”
接着他自己又笑着摇了摇头，“当然，这些传言多半是夸大其词。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谁能一掌劈开一座山的。
至于那位青州盟主——我倒是更倾向于他是个练了驻颜之功的老怪物。”
苏承邦到底还是有不少见识，不愧“懂王”之名，一下就将事情分析了个七七八八。
先不管对不对，但至少，王氏是相信了。
她叹了口气：“那老怪物……会不会也来苍州？”
苏承邦笑了笑，目光微沉：“求人不如求己，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那位武林盟主虽然在玄帝出事之际力挽狂澜，可谁又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呢？”
他摇了摇头，“好了，事情就先这么定了，明天我出门一趟，家里就交给你照顾了。”
王氏闻言，也只能点头。他是一家之主，他说了算。
……
次日清晨，苏尘刚起来没多久，苏承邦便来到了西厢房。
他神色有些歉然：“小尘，实在对不住，大伯今天有事得出趟远门，你刚来，我却要走了。”
苏尘笑了笑：“大伯有事尽管去忙，我没关系的。”
苏承邦见他懂事，心里宽慰了不少，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来：
“到了大伯这儿，也没能好好招待你。这点零花钱你先拿着，在靖海城看上什么就买，不够了再找你大伯母拿。”
苏尘低头一看——一百两。
苏承邦说得简单，但要知道在靖海城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嚼用也不过几两银子。
苏尘还不知道的是，即使是苏柠，一个月也就五两银子的月钱。
但这些苏尘并不清楚，在他这里一百两的确不多，他将银票递了回去：“大伯，不用，我有钱……”
话还没说完，便被苏承邦又推了回来：“我知道，你不用多说，大伯都懂。但这是大伯的一点心意，你必须收下。”
苏尘嘴角微微一抽——要不是经历过昨天那一出，他大概真会以为大伯什么都懂。
他正要再推辞，苏承邦却神色一正：“长者赐，不敢辞。你再推，就是对大伯不敬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尘也不好再拒绝，只得收下。反正……一百两也不多。
“那就多谢大伯了。”
苏承邦这才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别看你大伯这门楣小，这些年做海上生意，赚得可比当年苏家老宅多。你尽管花，不够了再找大伯要！”
他又拉着苏尘聊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去，毕竟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苏承邦前脚刚走，隔壁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舞倾城打着哈欠走出来，一眼看见院中的苏尘，眉眼间顿时漾开笑意。
一醒来就能见到苏大哥，真好。
“早啊，苏大哥。”她习惯性地打招呼。
“早。”苏尘晃了晃手中的银票，“大伯早上给我零花钱了。要不要上街逛逛？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他昨天进城时就注意到，苍州与青州截然不同，街头巷尾卖的都是新鲜海货，想必有不少青州尝不到的美食。
“好呀！”舞倾城眼睛一亮，和苏大哥一起逛街，光是想想就让人开心。
“那你去洗漱，我去跟大伯母说一声，就说咱俩不在府里吃了，出去转转。”
舞倾城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小跑着往房里去了。
等两人收拾妥当，便一同往东厢房那边走去。
苏家的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分内外两层。
西厢靠近外院，与下人住的区域相邻；东厢则靠里一些，是苏明与苏柠的住处；再往里才是中院，苏承邦和王氏住的地方。
路上偶尔遇到下人，见到苏尘都是一愣，随即想起这位是苏家新来的少爷，纷纷躬身行礼，倒也无人阻拦。
苏承邦说得没错，门楣虽小，府里下人却比当年青溪老宅多了不少。
两人到了东厢房时，正好碰上苏柠往外走。
她看见苏尘，顿时眼睛一亮：“堂哥！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叫你们吃早饭呢！”
苏尘对这个活泼的堂妹也颇有好感，笑道：“怎么还要你亲自跑一趟，叫下人来说一声不就行了？”
“哎呀，这不显得我很关心你嘛！”苏柠扬着小脸说。
“那我可谢谢你了。”苏尘笑着往里走，“不过我跟你舞姐姐打算出去逛逛靖海城，早饭就不在家吃了，我过来跟大伯母说一声。”
苏柠眼珠一转，跟了上来：“出去逛？你有钱吗？”
“大伯刚给了零花钱。”
苏柠撇撇嘴：“零花钱能有多少？堂哥我跟你说，你可省着点花，毕竟要撑一个月呢。”
“也没多少，就一百两。”苏尘随口道，“不过没关系，我自己还有一点小积蓄——”
“多少？！”苏柠的声音陡然拔高。
苏尘被她吓了一跳：“你问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