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袁小娘又问了些情况，宽慰了几句，又做了些安排，才在众人的欢送下离开了海湾。
这次她没有坐回马车，而是牵来一匹马，与苏尘并骑而行。
苏尘见她神色有些闷闷不乐，便开口询问道：“我看你在这儿挺得人心的，不是挺好的么？”
袁小娘摇了摇头：“你不懂，他们不过是一些遗弃之人罢了。”
“遗弃之人？”苏尘偏头看了她一眼。
袁小娘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你知道吗？惊涛盟看着人多势众，可一直排在三大一流势力最末。”
袁小娘策马走着，海风把她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她没有去管，继续说着：
“盟内由好几家势力整合而成，关系盘根错节，人口多，负担也重。光是为了养活这么多人，就已经耗去了大半心力。”
苏尘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人一多，我们注定没办法像别的大门派那样走精英的路子，而为了坐稳一流的位置，我们不得不时常与人交战，伤亡也就不断累积。
伤员、老人、战死者留下的妇孺越来越多，负担就更重了。为了养活他们，又得去争更多的地盘和利益，接着又是新一轮的死伤。”
苏尘听完，心里明白过来——这是个死循环。
历来哪怕是朝廷，养兵的开销都极为庞大，何况惊涛盟只是一个江湖帮派，没有税收，一切只能靠自己挣。
这也是为什么各大门派都重质不重量，养不起那么多人。
惊涛盟能在海边靠着海贸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他不禁想起自己的丐帮——好在那些弟子自给自足，倒不需要他怎么操心。
也不知这一个月过去，那边发展得如何了。
这边袁小娘继续说道：
“时间久了，盟内一些实力强的人就不乐意了。他们觉得自己武功高强，就该分得更大的利益，想把那些老弱病残、甚至普通弟子统统踢出去。”
她露出一抹冷笑，“他们也不想想，咱们是靠什么起家的。一下子踢出去那么多人，惊涛盟实力锐减，偌大的地盘没人根本守不住，其他势力可没那么好心，等着你慢慢发展。
更何况，如今的苍州本就不太平。”
她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嗔怒之色。
“就是那什么许三多、陆镇舟？”苏尘问道。他一向不怎么记不重要的人名。
“是许镇山、陆横舟！”袁小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一脸无奈地纠正道，“陆镇舟也就算了，许三多是什么鬼？”
苏尘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这不重要。总之你是说，就是他们想分裂惊涛盟？这才和你为难的？”
袁小娘点了点头：“没错。父亲还在的时候，他们就提过这事，被父亲压了回去。如今父亲不在了，他们便直接下令了。”
苏尘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遗弃之人”的由头。
他又问：“所以你完全不赞同他们的想法？万一放弃那些人之后，惊涛盟确实能走得更好呢？”
袁小娘偏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先不说放弃大家对惊涛盟的影响如何，但要我就这么对他们不管不顾……我做不到。”
两人说话间，又来到一处地方。
这里和那处海湾差不多，多是残疾之人和妇孺，少有年轻健全的面孔。
袁小娘同样关心了一番，还散了些银两，众人对她感激不已。
就这样，苏尘陪她走了四五个这样的安置点。
里面并非全是残缺之人，也有不少健全的，之所以被放弃，大约是武艺上不得台面。
无一例外，这些人对袁小娘都感恩戴德。
此时两人已经从海边走到了山间，苏尘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安置点，似乎都在同一条路径上。而这些人又对袁小娘如此死心塌地……
惊涛盟号称三万之众，就这一路看来，袁小娘若振臂一呼，拉起一支万人队伍也未必不可能。
虽然战斗力平平，但胜在人多，其中还不乏像江风那样虽然残缺却仍有武艺在身的人。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没有退路——袁小娘就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一旦拼命，战斗力恐怕还要翻上一番。
苏尘不禁想到：
到了选举盟主那天，若是袁小娘失利，她身边有吴长老这样的高手，又花重金请来了自己，暗地里还不知有什么安排。
一旦总舵那边局势不利，她只要沿着这条路线撤退，沿途就是源源不断的兵源。
对方若要赶尽杀绝，这些人便是天然的屏障。
若她够狠，甚至还能带着这些人卷土重来，再争一次。
怪不得她被暗杀了几次，还要亲自出来走这一趟。
这很可能是她最后的退路，由不得她不重视。
还有那个据说重伤昏迷的弟弟——苏尘这两天也没见过，估摸着也是早有安排。
当然，这没有什么不对。
这些大势力的高层，没几个是简单的。
只是不知这些东西是袁小娘自己布的局，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若是她自己……那就有意思了。
苏尘驱马上前，来到她身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小妞，你心思倒是挺缜密，小看你了。”
袁小娘迷茫地抬起头，一脸不解地看向苏尘：“怎么了？”
苏尘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突然有感而发罢了。”说罢便驱马走在了前头。
袁小娘皱了皱眉。她发现苏尘和别的高手都不一样。
有时候会突然神经兮兮，不知从他嘴里下一句会冒出什么。
用苏尘前世的话来说就是，她跟不上苏尘的脑回路。
很特别，感觉苏尘有一种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
她驱马跟了上去：“小妞是什么意思？”
“就是夸你漂亮的意思。”苏尘随口回道。
“真的？你怎么可能突然夸我？”袁小娘不信。
“这有什么，你本来就长得好看，从见面开始我不就一直这么说吗？”
袁小娘小脸微微一红。
就是这样，这家伙总能随口说出一些常人说不出口的话来，而且还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就如同那会儿她气急说了句“让你看回来”，正常人哪会接一句“好呀”？
她觉得苏尘脑子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