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三人随着周管事一路穿过码头,进入惊涛盟内院。
进入内院之后,沿途每隔数十步便有弟子持刀而立。
几处拐角还有暗哨的气息藏在暗处,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苏尘的感知。
苏尘面上不动声色,暗自思考。
此举反倒将天魔教的嫌疑又洗去了几分。
若真是天魔教的人,不会天真到以为凭这些乌合之众就能拦住自己,反而还会引起他的警觉。
那么这就有意思了:外面已是重兵把守,里面还有层层护卫,若不是为了防他,又是防谁?
苏尘将这念头按下,没有深想。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管事在一处客堂前停下脚步。
门口站着两名守卫,显然是提前打过招呼,并未阻拦,四人鱼贯而入。
客堂内陈设讲究,两旁各摆着数张待客的座椅,小几上水果点心一应俱全,茶水也已经斟好,茶香袅袅。
堂中竖着一道屏风,屏风旁站着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面容冷峻,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中年男子见一下子带进来三人,眉头微蹙,目光带着询问看向周管事,压迫感十足。
周管事连忙朝屏风方向一拜:“小姐,吴长老,苏老板已经带到了。这位是苏老板的侄儿苏尘苏公子,以及长风镖局的卫总镖头,也一并过来了。”
堂内安静了片刻。
“无妨。”一道清越的少女声音从屏风后传来,音色柔而不媚,“我们本就是想与苏公子见上一面,既然苏公子来了,那再好不过。几位都是贵客,快快落座吧。”
周管事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苏尘几人也没客气,各自在下首落座。
落座之际,屏风旁的吴长老鼻间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声音极轻,连苏承邦和卫沧岳都未察觉。
苏尘耳根微动,只当没有听见。
坐定之后,苏尘朝屏风方向微微颔首:“在下不请自来,叨扰袁小姐了。”
话音刚落,吴长老便淡淡接了一句:“既然知道叨扰,阁下又何必不请自来?”
不等苏尘开口,屏风后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轻轻的斥责:
“吴长老,我们本意就是想请苏公子过来一叙的,哪有什么不请自来一说?”
吴长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开口。
屏风后的女子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尘也没再去跟那位吴长老计较,直接开门见山:“那不知袁小姐想见在下,所为何事?”
似乎没料到他这般直白,屏风后沉默了片刻,那道清越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在此之前,我想先向苏公子和卫镖头请教一事……”
顿了顿,才继续道,“潮月寨覆灭一事,是否真是苏公子所为?”
按他们查到的消息,当日上山的主要人物只有卫沧岳和这位苏家公子。
卫沧岳在江湖上虽有“沧海铁掌”的名头,本事也算不俗,但想要覆灭潮月寨,绝无可能。
那么便只剩下这位苏家小公子了。
经过多方打探,确实听说苏家有位小公子,十分了不得。
可如今一见,苏尘实在太年轻了……
不仅那位吴长老,就连屏风后的少女,也不由得心生几分怀疑,怀疑传言夸大其实。
苏尘微微一笑,偏头朝卫沧岳示意了一下。
卫沧岳当即出言道:“此事我全程在场。
当时是公子一人出手,我们长风镖局的兄弟和我都没轮上动手,只跟在后面帮着苏家的兄弟搬了搬东西。”
“哦?”屏风后传来一声轻轻的惊叹。
“哼!”吴长老却再次冷哼,“卫镖头这话未免言过其实了。”
他冷冷看向卫沧岳,“鳌镇他们又不是傻子,打不过难道还不会跑?当初我们惊涛盟几次出手都没能剿灭他们,难道是打不过?还不是因为他们四处流窜,山间追踪本就极难,才让他们一次次死灰复燃?”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尘身上,“就凭他一人?难道他有通天的本事,那些匪徒一见他便自己躺下了?”
卫沧岳本欲反驳,可听他这么一说,却愣住了。
回想起来,那些匪徒似乎确实是一见苏尘就躺下了。
他当时连苏尘如何出手都没看清,只记得他抬手之间,数人便无声无息地倒地,连一声呐喊都没能发出,这才导致整座山寨被灭门时,寨主鳌镇都还蒙在鼓里。
于是他没有过多辩解,只是表情复杂地看了吴长老一眼,回了一句:“没错。”
见卫沧岳还敢说“没错”,吴长老几乎被气笑了:
“卫沧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当他是神仙?还见面就倒?就凭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卫沧岳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在他眼里,苏尘的手段与神仙何异?
挥手间取人性命,抬手便是烈焰漫天——那些手段,早已超脱了寻常武功的范畴。
他正要出言反驳,苏尘抬了抬手,将他止住。
“多说无益。”苏尘语气从容,甚至带着点笑意,“袁小姐和这位吴长老若是不信,大可来试上一试。”
说着,他目光转向吴长老,话锋一转,
“另外,在下还有个习惯——谈事情,还是坦诚相见比较好。我听着袁小姐的声音极是动听,想必容貌也不差,何必要躲躲藏藏的?”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挥。
一股无形气劲拂过,那道屏风便不偏不倚地滑向一旁,露出了后方端坐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如画,肌肤白皙若瓷,神情间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柔弱。
此刻她那双好看的眸子正因意外而微微圆睁,樱唇微张,显然没料到苏尘会如此突然出手。
堂内众人皆是一惊。
“大胆!”吴长老当即怒喝一声,“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客堂两侧的阴影中倏地窜出十余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向三人扑来。
他本人更是从上方一跃而下,掌风凌厉,直逼苏尘面门。
苏尘早就感知到了这些暗桩的存在,此刻丝毫不慌,甚至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他内力微沉,一脚踏向地面。
一股劲力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冲过来的那十余人还未近身,便被气劲席卷得连连倒飞回去。
与此同时,他抬掌迎向半空中的吴长老。
“轰——砰!”
两声巨响接连炸开。
吴长老在半空翻了一个跟斗,倒退着飞回原地,落地时已退至少女身旁,脚下站得极稳,脸色却微沉。
紧接着,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方才被震飞的座椅碎了一地。
卫沧岳起身到一半的身子又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苏承邦也将已经探进衣袖的手,也悄悄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