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微沉,神色也淡了几分。
苏承邦没有急着答话,而是先走到窗边,谨慎地往外探了一眼,确认无人才将窗户轻轻合上。
苏尘如今几大神功加身,内力深厚,五感远超常人。
当初赵晚星隔着房门观察他,他都能冥冥之中有所感应。
如今兼修《紫霞神功》,内力运转之间更能大幅提升感知。
他耳根微动,便已将周围动静尽收心底——这附近并没有人监视,只有不远处卫沧岳的房间里气息平稳悠长,想来是在打坐调息。
看来大伯在惊涛盟眼中,也并没有那么的重要。
苏尘也不打断苏承邦的谨慎,等他将门窗都检查妥当,才在桌旁坐下。
叔侄二人相对而坐。
“麻烦倒也不算有什么麻烦。”
然而苏承邦的第一句话,就让苏尘感到有些意外。
“那你为何……”苏尘忍不住追问。
“为何要趟这趟浑水,是吧?”苏承邦接过话头。
苏尘点头。
苏承邦呵呵一笑:“咱们苏家虽是武学世家,可传了这么多代,武艺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到我这里早就以经商为主了。商人嘛,自然是有利才动。”
见苏尘没有接话,他接着道:
“我留在这里,自然是因为有利可图。你想,惊涛盟盟主更迭,对依附他们讨饭吃的势力来说,旧的规矩塌了,新的规矩就要立起来。
谁能先摸清新规矩的门道,谁就能抢到先机。而我在这儿,掌握的就是第一手消息。”
苏尘依旧没有接话。
大伯说得对,商人打的就是信息差,第一手消息确实比什么都金贵。
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商人同样懂得权衡利弊、明哲保身。
更别说他这位动不动就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大伯了。
苏尘给自己倒了杯茶,摇了摇头道:“大伯,这附近没人。”
“哦?这样吗?”苏承邦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表情,
“不好意思,大伯习惯了,差点忘了你小子现在武功高强,想来也的确没人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偷听”
他干咳一声,坐直了身子,这才开始正经说起来。
“其实我一开始过来,就是找了几个以前相熟的旧人打探消息,看看如今这码头上哪条路还走得通,哪片地界乱得做不了生意。”
说着他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
“那几天倒也顺利,我跟其他来拜访的客商住在一处,白天四处走动,晚上互相交换些消息,脑子里盘算着往后生意该怎么调整……仅此而已。”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可三天前,事情就变了。”
苏承邦压习惯性的压低了声音,“惊涛盟的一个外务管事,姓周,突然客客气气地把我请到了这间小院里来。”
苏尘没有插话,只是听着。
“那个周管事给我讲了如今盟主竞选的局势,我一听才知道……”
苏承邦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
“如今争盟主的,一共有三方。第一方,是支持老盟主袁烈那一脉的。
老盟主膝下一对子女,姐姐叫袁小娘,弟弟叫袁志雄,老盟主退位之后,这一派想让姐弟二人中的某一个接上来,算是保嫡系传承。
第二方,是盟内手握实权的大长老,姓许,名唤许镇山,这人在惊涛盟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拥戴者不少。
第三方,则是统领外务的副盟主陆横舟,名头也很响,管着码头和商路,手里头实打实地握着银子和人脉。”
苏承邦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那周管事把我请来,说是代表袁氏姐弟那一方,请我帮忙支持他们——我就是个做生意的,手上既没人也没兵,他们拉拢我有什么用?”
他看了苏尘一眼,继续道:
“我也不好意思当场拒绝,他们给的条件也丰厚,我便先点头应下,回头再慢慢摸清楚底细——反正我又没付出什么,只是点个头而已……
直到你大伯母那封信寄过来,看了里头说了你的事,我才慢慢回过味来——人家的目标,怕根本不是我。
果不其然,第二天,周管事就又找来了。
话说依然客气:既然是苏老板要支持我们,那就先在银钱上帮衬一把,不多,五千两就够了。
我当时心想,五千两虽说不少,可对惊涛盟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大数目,他们态度一直和和气气,对我也很尊重,犯不着为这点银子翻脸。
况且事成之后,他们答应给我的好处比这多得多,我也就按照他们的要求写了那封信。”
苏承邦说到这里顿住了,看着苏尘半晌,才长出一口气:“可我没料到,你会亲自跑这一趟。”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靠着椅背,目光沉沉的,“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周管事的真正目标是你。只是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们怎么会断定,你一定会过来?”
苏尘听后,陷入了沉思。
看来对方是通过某种途径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覆灭盘踞了数十年的青苍十寨之一的潮月寨,动静确实大了点,估计是有人查到了什么。
只是不知对方知道了多少,又是如何确定自己会亲自跑这一趟?
难道是天魔教?对自己有所了解的,也就只有天魔教了……
想着自己一定会来破坏他们的好事?
但马上苏尘又摇了摇头,这里的事是不是天魔教在搞鬼,还只是猜测,不能钻了死胡同。
得把思路打开才行。
可自己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除了当初在百味楼听了一耳朵消息,就这么干想,也很难理出头绪。
“罢了,既然对方想见我,那等着就是了。”苏尘也往后背一躺说道。
大不了按照以往的经验,晚上出门转悠一圈就是了。
苏承邦点了点头:
“我的想法是,明天我和卫镖头过去探探他们的口风。若是事情不对,你就先走,先回靖海城保住苏家。我这边,只要你还在外面,他们应该不敢把我怎么样。”
苏尘闻言一笑:“按你这样安排,那卫镖头不就被你坑惨了?”
接着他摆了摆手,“无妨,这个惊涛盟还拦不住我。”
他说得没错,以如今苏尘的本事,谁为难谁还不一定呢。
若不是顾虑这可能是天魔教的阴谋,担心打草惊蛇,惊涛盟他完全可以横推过去。
就这,还不知道能不能让自己过足瘾呢!
苏承邦却有些诧异,苏尘竟敢放出这种话来。
看来自家这个侄儿的本事确实不小。
当初王氏让苏尘交代的时候,苏尘走神想到了慕沁雪的事上去,忘了自己还在青州当过武林盟主。
所以苏承邦和王氏只知道苏尘武功高,却不知道具体高到了什么地步。
若是苏承邦知道自家侄儿,就是他推断的那个修炼了驻颜武功的老怪物。
怕是直接跟那个姓周的管事说“我不吃牛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