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心里暗自感叹,这位苏小公子的性子,倒是和年纪挺配的——爱玩。
想必这一整场,他都没认真过。亏他还操心了一番,全是白费心思。
只是这份实力,却半点和他的年纪搭不上边。
当真是苏家远方来的亲戚么?
此后苏家有此人坐镇,靖海城里怕是不会有人再敢招惹了——不,怕是整个岚澜之地,都没人敢了。
卫沧岳还在兀自感慨,苏尘已经扫了一眼四周,见马车上的货物连一半都没装完,不由问道:“还没装完?”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方才只顾着看戏,手里的活早忘了。
被苏尘这一问,一个个连忙埋头干活,手上动作比方才麻利了不少,生怕惹得这位苏家小公子不快。
其实苏尘倒也没有不快,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他觉得自己刚刚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几辆马车的货还没装完,的确是慢了点。
可如今他实力摆在那儿,周围人自然不敢这么想。
在前世,某位大领导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可能”,底下的人便会层层加码,从“可能”变成“重视”,然后就是“狠抓”,再变成“限期”,最后基层一阵鸡飞狗跳,劳民伤财。
而这些事情,那位大领导却毫不知情。简直离谱。
很显然,此时的苏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成为那样的人。
他只是有些感慨,如今想要找个势均力敌的对手,还真是不容易。
方才他已经放海了,结果还是三两下便收拾干净了。
看来还是得去找天魔教那帮家伙——不得不说,那几位法王确实有几分本事。
若一次性来上八个十个的,估计就能够打得尽兴吧?
念头转到此处,苏尘忽然想到武帝,随即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自己还真是膨胀了。武帝是什么人物?
那可是武道之巅的存在,传闻能挥掌断江、挥刀裂山,举手投足之间便是莫大威能。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还是别去碰瓷武帝了,老老实实找天魔教的法王就挺好。
更何况,江湖之大,一流势力之上、五帝之下,还藏着一些被称作“隐门”的存在。
能在乱世之中超然物外、不惹纷争,这些隐门的实力定然不容小觑。
比如靖海城的百味楼,生意如此火爆却无人敢觊觎,正是因为它隶属于汀州的隐门势力——琳琅阁。
传闻他们只做生意,不涉江湖恩怨,可也没人敢找他们的麻烦。
还有中州的天工剑庐,人人都知天工剑庐出品,天下一绝,却无人敢抢夺,即便是剑帝,也只是登门求剑。
西边的云州有座大光明寺,听说寺中和尚每日念经颂佛,与世无争,哪怕是杀人如麻的恶徒到了那里,也会放下屠刀。
这些势力若没有足够的底气,绝不可能这般超然物外。
这天下卧虎藏龙,也正是九州无法一统的缘由之一。
而武帝却能威震一方,足见其强大。
苏尘收起思绪,自己还差得远呢,还得继续做好事才行。
他转头看向卫沧岳,道:“卫镖头,此番苏家的货物得以找回,多亏卫镖头出手相助。除了苏家的货物之外,这寨子里搜出来的不义之财,你我两家便平分了吧。”
卫沧岳听得一愣。出手相助?
他手痒了半天,刚想出招,结果差点被苏尘的刀气误伤,全程跟在后面看戏,连个像样的出手机会都没有,反倒像个累赘。
至于分赃,他就更不敢接了。
若是换作从前的苏家也就罢了,可如今见识过苏尘的本事,他哪还敢跟这位平分?
他连连摆手:“苏小公子客气了!这本就是长风镖局分内之事。”他自嘲地笑了笑,“更何况此番出门,我等都没怎么出力,全仗苏小公子一人解决,何来相助一说?”
苏尘想了想,认真道:“还是有的。”
卫沧岳一愣,心里不由泛起一丝好奇:“哦?”
他倒想知道,自己到底帮上了什么忙。
“至少你帮我带路了。”苏尘道。
卫沧岳:“……”
说来说去,这不还是说他没用?正因为没什么用处可说,才会把带路这种小事拿来念叨。
“惭愧。”卫沧岳道,“这点小事实在不足挂齿,更没颜面和公子瓜分这些财物,还请公子莫要再提了。”
他说着,老脸发红,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
苏尘不明所以。
在他看来,带路难道不是件至关重要的事么?
若没他引路,哪来这般收获?
但看着给他一些好东西还羞愧难当的卫沧岳。苏尘也不好强塞。
搞得自己欺负他一样。
“行吧。”苏尘摆了摆手,
“既然如此,东西便不分了。不过兄弟们跟着辛苦一趟,总得有些酬劳,那些银两你们总是需要的吧?”
他目光扫向那些本该是主战力的武师。
此刻他们正和苏家普通家丁一般,不停搬运着货物。
习武之人力气大,动作比苏家伙计麻利得多。
卫沧岳见苏尘都如此说了,当即不再推辞:“那就多谢公子了。”
语气比初来时恭敬了几分。
苏尘见他肯收银两,也就不再多言。
没有了戏看,伙计们装货的速度快了不少。
众人穿梭于寨子各个房间,不停抬出值钱物件,这才发现带来的马车远远不够。
这也正常——本来只想取回苏家那几箱绸缎,谁知竟把整座寨子搬了个空,偏巧潮月寨近日又劫掠了不少东西。
好在寨里本就有马车,最后清点下来:两车苏家绸缎,一车金银铜钱,两车刀兵,外加杂七杂八的零碎,整整装了八大车。
虽还有些值钱物件,但实在拿不下了。
然后就是寨子里还剩下些幸存的山匪,以及一群衣衫褴褛的女子。
值得一提的是,寨中无老人,却有小孩。
那些半大孩子眼里露出的怨毒目光,苏尘一眼便知——这些孩子估计也留不得。
“这些人怎么处理?”苏尘皱眉问卫沧岳。
卫沧岳先看了苏尘一眼,斟酌片刻才开口:
“斩草除根。公子既已灭了潮月寨,这些山匪断不能留,否则不仅留下后患,来日他们报复起来,反倒牵连更多人,正如当年的十寨之祸一般。”
顿了顿,见苏尘没接话,他又道,“至于那些女子,看模样应是劫掠上山的,可给些盘缠让她们各自归家;若已无家可归,我们可在靖海城替她们谋份生计。”
“那些孩子呢?”苏尘问。
卫沧岳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