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进宝看到苏明时表情明显一愣,随即警惕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苏尘,冲苏明拱了拱手:
“原来是苏少爷,不知苏少爷和这位少侠,是什么关系?”他问及苏尘时,身体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言语间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苏明瞥了苏尘一眼,旋即哈哈一笑:“这是我兄弟,关心我心切,所以来得急迫了些,还望赵老板莫要见怪。”
赵进宝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哪知道苏明还有这么一号兄弟?
若早知苏家藏着这等人物,他打死也不敢设局去坑苏家的铺子。
眼下只盼潮月寨的事千万别暴露才好。
他稳住心神,弯腰朝苏尘拱了拱手:“原来是苏家的公子,怪不得英姿飒爽,一表人才。”
接着又直起身,赔笑道,“苏明少爷在我这里可是半分委屈都没受的,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只等苏家拿了货来,苏少爷随时便可回去。”
“怎么,我堂哥现在不能走?”苏尘看着他,语气淡淡的。
“不不,苏明少爷随时可以离开。”赵进宝连忙摆手,“至于货物,不着急,不着急的。”
“你还想要货?”苏尘嗤笑一声。
“不不,不要了,不要了。”赵进宝慌忙改口。
苏明在一旁看得心里直嘀咕,感觉这位堂弟确实有点欺负人了。
又是拆门又是伤人的,事到如今还要把货吞了——瞧瞧那赵老板,吓得头都不敢抬了。
虽说有苏尘这等本事傍身,确实可以横着走,可他到底是本分商人出身,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原本这事确实是苏家理亏,答应人家的货没送到。
虽然被带到赵府软禁了两天,但人家也确实好吃好喝供着,没让他吃什么苦头。
虽说这么做是为了哄他签字画押、把铺子让出来,但说到底,还是苏家有错在先。
他看向苏尘道:“堂弟,咱们的货拿回来了吗?若是拿回来了,就把货给赵老板吧,两边也算了清了。不然这事传出去……”
苏尘明白他的顾虑。如此强势镇压生意合伙人,等于用力量把自己摆在了规则之外。
事情一旦传开,对于不用守规矩的苏家,又有谁还敢和他们做生意?
苏明的意思很明白——没必要为了几千两银子,把苏家的多年的信誉搭进去。
苏尘直接回道:“货物已经完好无损地运回苏府了。”
“那正好——”苏明话还没说完,便被苏尘抬手止住。
“不过,”苏尘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在潮月寨的时候,听他们当家的说,是你们赵家答应给他们一万两银子,来劫我们的货的?”
“什么?!”苏明猛地转头看向赵进宝,眼神里那点温和刹那消散。
若真如此,那不讲规矩的就是赵家!
货,自然别想要了!
“赵老板,可有此事?”苏明盯着赵进宝,声音沉了下来。
“自然是没有的!”赵进宝矢口否认,语气虽急,目光却闪了一闪。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我在冤枉你?”苏尘的声音淡淡响起,不重,却给在场之人一阵不小的压力。
“不敢。”赵进宝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稳了几分,“只是少侠若拿不出证据,小人也不能平白受此冤屈,还望少侠见谅。”
他态度依旧恭敬,言辞也挑不出毛病,可话里那层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没凭没据,我不认。
大约是方才苏明那一番讲理的话给了他底气,让他觉着苏家这位公子虽武力惊人,到底还是要讲规矩的。
这么一想,他那被吓软了的腰杆,便又悄悄硬了几分。
“证据?”
苏尘向前迈了两步,赵进宝便踉跄着退了两步。
他速度不快,却压得对方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突然,苏尘双手一合,双掌一搓——一道烈焰横空而出,火线骤然拉开十余丈,贴着赵进宝的脸颊呼啸而过,轰然一声,再度将他身后屋舍斩成半截废墟。
灼热的气浪卷过,赵进宝唇上的胡须燎出了焦糊味。
他身后女眷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赵进宝本人也一个趔趄跌坐下去,脸色煞白。
苏柠在苏尘身后却是看得眼前一亮。
又是新招数!
她忽然发现,这位堂哥的本领未免也太多了些,一时竟不知该学哪样才好。
即便她再贪心,也明白这么多绝学根本不可能样样兼顾,毕竟连奔雷手她都还没入门呢。
苏尘这边却像没事人似的,继续慢悠悠地开口:“你说得对,我没有证据。那为了保住苏家的名声,便……只好灭你满门了。”
“老爷……”身后女眷们颤着声望向赵进宝。
赵进宝自己也抖得厉害。
方才那道火焰几乎是擦着他的脸皮过去的,热浪燎得他半边脸都是麻的,他感觉自己刚从阴曹地府门口打了个转回来,差一点就要和这些娇妻美眷阴阳两隔了。
苏尘这一下,彻底把他从方才那点侥幸里拽了出来,让他再一次看清了自己的位置。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不不,少侠说得没错,是我财迷心窍,勾结潮月寨劫了苏家的货物……我愿意赔偿苏家一切损失,还请少侠饶我一命。”
说完,他整个人伏拜下去,算是彻底认清了现实。
“可是我没有证据啊。”苏尘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不,少侠不需要证据,少侠说的都是实情,我认,我全都认!”
“不。”苏尘摇了摇头。
语气认真,“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证据,到时候传出去,还以为是我仗势欺人,这有损我苏家的名誉。这点你倒是提醒我了。”
赵进宝目瞪口呆,喉咙干涩地滚了一下,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好端端的,跟这种人耍什么心眼?人家压根不需要守规矩。
随手便是烈焰滔天的主儿,怕是城主来了,也不敢在这少年面前放肆吧……
“那……不知少侠,需要我如何做?”他声音苦涩。
“当然是拿出证据来呀。”苏尘理所当然地说道。
赵进宝表情一滞,茫然地抬起头。
“你得拿出证据,证明是你勾结潮月寨劫了我苏家的货。”
苏尘耐心地解释着,“不然的话,你们就是无辜的,我们也就不好名正言顺地拿赔偿了。那我就只能灭你满门,无主之物嘛,自然也就归我了。”
听着这套蛮不讲理的逻辑,赵进宝觉得自己三观碎了一地。
好家伙,活了几十年,头一回听说有人逼着别人自证其罪的。
“怎么,你也没有证据?”苏尘可没闲心陪他发呆,双手一合,双掌缝隙间已窜出丝丝火星。
“有有!我有证据!”赵进宝连忙喊道,脑子里猛地想起与潮月寨往来的那些信件。
他做梦也想不到,当初勾结匪徒的罪证,如今竟成了他救命的稻草——想来真是荒唐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