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向前行,我们来到了五里坡——这里是斜水和褒水的分水岭。在离开太白县城约两里的地方,我们发现了一个名为方才关的地方。
当年,蜀军退至方才关时,为诸葛亮举行了隆重的发丧仪式。此地南可远眺秦岭,北能眺望渭水,而在村口,一座武侯祠静静地伫立着。
我军短暂休整了一个小时。乌云密布,雨滴零星洒落,天空骤然昏暗。雨水打在头盔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山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里,浸透了衣衫,却冲刷不掉内心对历史的敬畏。我们隆重地祭拜了诸葛武侯:“丞相,我替您走完了长安之路!”
心里无限感慨,泪水冲刷着雨水。诸葛倩把我抱在她怀里,静静地抱着......
经太白山五里坡翻越山脊后,进入秦岭。
秦岭横亘于大夏地理版图正中央,这座绵延1600多里、平均宽度达400多里的雄伟山系,乃大夏南北气候的分界线、长江黄河的分水岭。
秦岭以北冬季气温低,河湖结冰,树木凋零。年降雨量少而且集中在夏季,或旱或涝。秦岭以南则相反,没有明显的冬季,降水量丰富,一年四季常绿。
秦岭更以其深邃的历史、厚重的文化遗产、博大的人文景观,凝聚成“大夏父亲山”的精神内涵。大夏人都说自己是炎黄子孙,黄帝陵就在秦岭脚下的桥山之上。
我对诸葛倩感叹:“不去秦岭你是听说,去了秦岭你是感受,经历秦岭你就是神秘。”
“深刻!豆豆。”她巧笑倩兮,左手来一口长江水,右手来一口黄河泉,在秦岭,这就是现实的生活。或者说,秦岭,让生活有了诗意的色彩。
民间有“秦岭七十二峪”的说法,而秦岭高海拔地区广泛分布着第四纪冰川遗迹。
秦岭山区的飞禽走兽种类约占到全国种类的三成。
我军行军时有遇到野生金丝猴和羚。一只朱鹮优雅地掠过,引发了周围人的轻声惊叹。这灵动的绯红身影,为秦岭南麓的春日增添了一抹绚烂的色彩……
秦岭山区的种子植物占全国种子植物总数12%;在秦岭最常见到的就是秦岭冷杉,偶尔也可见到独叶草和高山杜鹃树。
斜水的上游桃川镇。这时的桃川河谷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200多里长的桃川河谷平畴沃野,村庄连绵,家家户户房前屋后绿水萦绕,果树荫蔽,让人仿佛置身桃花源。
实际上,我们此时正穿行在斜水峡谷中,这一段被叫作石头河。的确,河床堆积、铺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花岗岩白石。
蜿蜒的山路如同巨龙盘踞,忽上忽下,令人目眩。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千年前秦岭的余韵。
鹦鸽镇已经是平坦的坝子,两面开阔,荡荡如砥。
然而,在过四林庄、流砂岩、下坝后,路忽然陷入漩涡。从西北向东南一条直线的斜水,在此和马蹄状的弯环,恰成一个长长的斗柄,而马蹄状的漩涡也不再是一只蹄掌,而是一个圆形的舀斗。
无论从东从西看,此时的斜水都正在斜舀着这条河流。我觉得,这才是斜(yē)水的真正含义,关中方言就说成“yē”一瓢水。
再往前,栈道之险,莫过于“四十八个窟窿”和“无柱千梁”的赤崖。
栈道依山而建,悬空而置,或贴壁而行,或跨谷而过。工匠们在悬崖上打入木桩,或凿壁嵌入木料,以石为础,虽无柱支撑,却能承载千钧。再铺以木板,形成可供行人骡马通行的道路。
这赤崖就是三国蜀将赵云、邓芝屯兵聚粮之所。栈道是一百多里千梁无柱,而行旅就要在这样的浮梁上行走,岂不惊心动魄。
又走,斜峪关外秦岭巍峨耸立,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春天的气息在山间弥漫。褒斜道蜿蜒其间,我立于谷口,仰望这千百年来的咽喉要道,心中涌起无尽的沧桑。
一路上细雨蒙蒙,别有一番滋味,其中两次偶遇弥天大雾,两次偶遇云海奇观。
一路上在秦岭山中翻山越岭,绕来绕去。一会艳阳高照,一会阴雨绵绵,一会大雾弥漫,一会云海翻腾,真是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位于长安正南方的这一段秦岭,又称终南山,海拔2604米,具体位置为西起陈仓眉县、东至长安蓝田。我们可以看到,秦岭的高峰段基本都集中在秦岭中段,所以秦岭看上去就像蜂腰,而终南山寨的石砌建筑则与自然环境高度融合。
公元308年3月9日11点,马槽军长率领川军第三军第一师人,1个特战团1000人加不骑马的骑兵3000人,沿阴平小道进军赶到了文县地界。
接收商队的武威凉州大马、吃完午饭并修整后,1点钟,这家伙忘记了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原则,脑子一热,竟然兵分两路,同时攻打文县和武都。
文县是第一师第一旅3000人加特战团1000人加骑兵3000人,而武都方向只是步兵7000人。
他不知道的是:这次防守文县的竟然是前秦大将王猛。此人号称氐族人苻坚手下第一号大将,汉人,智勇双全。
兴许是对其族人李雄惨死巴蜀耿耿于怀,建立前秦后,苻坚派人占领了文县和武都,作为从阴平小道再入巴蜀的桥头堡。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啊!
公元308年三月初九,未时三刻。
白龙江河谷的风裹着江面上的湿寒,往人骨头缝里钻。刚下过一阵碎雨,泥地里混着马粪、草屑和被马蹄踩烂的旌旗碎片,每走一步鞋底都像被黏在地上。白龙河谷的风里全是血味。
马苏倒在半坡的乱石堆里,那支透甲箭从他前心穿进去,箭翎还在风里微微抖。他身上的银边甲片(不信防刺服)被羌骑的长枪戳得稀烂,手里还攥着半块摔碎的兵符,血顺着兵符的纹路渗进黄土里,把刻着“汉”字的那一面浸得发黑。
马苏的帅旗倒在泥水里,旗杆断成两截,数千溃兵像被赶的羊往谷口方向疯跑。身后8000羌骑的马蹄声震得山壁落碎石,再晚半刻,所有人都要被踏成肉泥。
汉军在副军长马苏带领下玩了一手骚操作,想深入羌氐人腹地搞点事情。马苏跟着马槽好几年的专业打硬仗,理论上这波操作问题不大,但理论和现实之间隔着一个墨菲定律。
其实,这不怪马槽,也不能说王猛聪明。因为王猛压根儿想不到马槽竟然不按套路出牌,这么点人就敢分兵出击。要知道,文县有氐人,武都有8000羌族兵马。
但这支骑兵并不是王猛有意设伏的,是皇帝苻坚担心爱将的安危,特意从都城咸阳派来援助的。
山高路险,羌族援军早就埋伏在山上,汉军一头扎进了羌人主力的包围圈。一进入谷地,就像踩到陷阱似的,羌人一阵箭雨把汉军打得措手不及,羌人的号角声也在两侧山头上此起彼伏。
8000骑兵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战马嘶鸣声震天动地,对着汉军的阵地就拍了过来,高过人头的马刀在斜阳下晃成一片刺眼的雪色。几个跑得慢的伤兵刚被追上,惨叫声就被马蹄声碾得稀碎,连完整的回响都没留在山壁上。
骑兵打步兵,在冷兵器时代约等于降维打击。那场面,就是8000多个高机动DPS单位开着加速,对着你脸冲锋。汉军这边,士气瞬间就绷不住了,眼瞅着就要一波团灭。
在激烈的战斗中,出身名门、兵部左郎中的汉军主将马苏勇敢地冲在前方,然而最终还是难以抵挡羌兵的猛烈攻击。在推土机式伏击下,被羌人一箭射中,当场就挂了。
数千士兵瞬间慌成一锅粥,眼看就要成为山沟里的肥料。这帮汉兵,拼命往白龙江河谷谷口的方向逃跑,前面是深峡,后面是追兵,山坡上是羌骑兵,典型的死地。
按照常规,这场战斗似乎注定要以大溃败告终。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了戏剧性。
王真臣是在乱兵里被挤到谷口的。他脚下这块地方是整条峡谷最窄的隘口,左右两边是直上直下的青灰色岩壁,中间仅容十骑并排冲过,地上铺着被人踩实的鹅卵石,缝隙里还积着刚没过脚面的雨水。
王真臣这个第一师第一旅第一团第一营第一连的连长站了出来。身边36个兵,全是跟着他从成都到重庆一路打出来的老兵。有人裤腿被箭射穿了,血顺着脚踝往下滴;有人手里的陌刀卷了刃,刀身上还沾着半片不知道是谁的衣料。
排长南风疾眼中写着绝望:“连长,再不走,咱们就全都埋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