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涯来了。
老头穿着一身睡衣手里提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但出剑的速度快到离谱。那道剑光横亘在灰袍人和我之间，真气浩瀚如海将暗影真气一扫而空。
宗师境出手天地变色。
灰袍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后退三步盯着柳无涯说"明镜长老柳无渊，久仰"。
柳无涯冷冷地说"闯我镇武司伤我弟子偷我档案，你归元堂好大的胆子"。
灰袍人笑了一声说"柳长老息怒我们只是来取一样东西，取到了自然就走绝不恋战"。
"东西？"柳无涯的剑尖微微下压指向地面，"你说的东西是我的弟子"。
灰袍人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说"武道洞玄眼是归元一脉的传承物，你们镇武司留着它名不正言不顺"。
柳无涯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出剑。
这一剑我看得很清楚因为推演还在运转，柳无涯的剑法真气运行路线在我眼中毫无保留。他的剑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每一剑都蕴含着宗师境对真气的极致掌控，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碾压。
灰袍人全力抵挡但差距是实打实的，半步宗师对宗师境圆满中间隔了一层天堑。十几招之后灰袍人就开始落了下风暗影真气被柳无涯的剑意一寸寸地压缩。
但灰袍人显然留了后手。
他突然从袖中抛出一枚黑色的圆球，圆球在空中炸裂释放出一股浓稠的黑色烟雾。烟雾不是用来遮蔽视线的而是某种阵法媒介，黑雾蔓延之处空间仿佛被冻结了连真气的流动都变得迟缓。
锁天阵。跟风武城道观里困住天机老人的阵法同源。
灰袍人趁着阵法阻滞了柳无涯的攻势身形一闪消失在黑雾之中。柳无涯一剑劈散了黑雾但灰袍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个被打倒的黑衣人躺在地上**。
跑了。
柳无涯收剑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变化但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问了一句"伤得怎么样"。
我活动了一下筋骨说外伤不重但真气消耗太大推演之力用过头了。
柳无涯眉头一皱说"你觉醒了第三重推演？"
我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推演之力以你现在的修为强行使用等于在透支生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
我心里一凛，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推演虽然能看到对手的下一步但它消耗的是我自身的真气和精神力，以七品圆满的底子强行催动第三重就像让一辆自行车跑出跑车的速度，短时间可以但再久一点车架就得散。
柳无涯让人清理了战场审问被擒住的黑衣人，但这些人嘴很硬审了一夜什么也没问出来。不过在其中一个黑衣人身上搜到了一块令牌正面刻着归元之眼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天机已动万象归宗"。
这句话让我和柳无涯都陷入了沉默。天机已动，是说天机老人还是说整个天下的局势？万象归宗又是什么意思？
柳无涯说他要把这件事上报司长同时通知其他三大长老召开紧急会议。归元堂敢直接袭击镇武司说明他们已经不打算暗中布局了，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大的动作。
陈道安那个浩然书院的客卿长老在袭击发生之后就消失了，连同他带来的随从一起人间蒸发。这基本坐实了浩然书院和归元堂之间的关系，陈道安此行恐怕就是为这次袭击做前期侦察的。
镇武司司长震怒下令全城搜捕但我知道大概率搜不到什么，归元堂的人来去如风如果不想被发现整个齐都没人能拦住他们。
天亮之后我站在镇武司的院子里看着满地的战斗痕迹，东院的走廊上还残留着暗影真气的腐蚀痕迹，几个被打倒的值守执事正在接受治疗。
苏婉清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件事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我转头看她。
她说"我姓苏，苏家是大玄六扇门的世家，我父亲是六扇门的副门主苏长河"。
六扇门，大玄王朝最顶尖的情报和执法机构，跟大齐镇武司和大乾浩然书院三足鼎立。苏婉清是六扇门世家的人难怪她的情报能力这么强，也难怪她能提前知道归元堂要动手。
我看着她问"你从一开始就是被派来监视我的？"
苏婉清摇了摇头说"六扇门半年前就注意到了归元堂的异动，派我出来调查线索。在梦华城遇到你不是巧合我知道武道洞玄眼的事所以一直在你身边观察"。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补充道目光直视着我，"昨晚看到你被围攻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我不再只是执行任务我是在帮一个朋友"。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这姑娘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我但最后关头她确实站在了我这边。
我说"谢谢，不管你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昨晚的仗是你帮我打的这份情我记着"。
苏婉清笑了笑说"那你打算怎么还"。
我说"等这阵子忙完请你吃饭"。
她翻了个白眼说"你以为我是大山吗一顿饭就打发了"。
我也笑了，笑完之后两个人的表情都恢复了严肃。归元堂已经亮了獠牙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更凶险，苏婉清的六扇门背景意味着我们背后多了一股力量但同时也会让局势更加复杂。
三大王朝三大势力归元一脉的暗棋遍布天下，这盘棋已经不是一个人能下的了。
镇武司紧急会议开了整整一天。
四大长老加司长齐聚议事堂，我是案件的直接当事人被叫去做了详细的汇报。从风武城的经历到黑市的发现再到昨夜的袭击，所有信息毫无保留地摆在了桌面上。
会议结束之后柳无涯把我单独留了下来。
他说司长已经决定将归元堂的威胁提升到最高级别，同时向大玄六扇门和大乾浩然书院分别发出照会要求配合调查。
但柳无涯的表情告诉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他接着说了一件事让我浑身冰凉。
"司长怀疑归元堂在镇武司内部还有更深的眼线，不只是赵恒一个人。这次袭击归元堂对镇武司的布防了如指掌连值守执事的轮换时间都一清二楚，这不是一个赵恒能提供的情报"。
镇武司高层里有内鬼而且不止一个。
这个消息比昨夜的袭击更让人心寒，如果连镇武司的核心层都被渗透了那还有谁是值得信任的？
柳无涯说他已经请司长启动了内部清查但需要时间，在这期间让我表面上一切如常不要引起任何人的警觉。暗地里他要我利用武道洞玄眼观察镇武司内部所有执事和长老的真气特征，归元堂的功法体系有独特的古朴气息只要用洞玄眼扫一遍就能发现端倪。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
我答应了下来然后问了一个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柳长老归元计划到底是要做什么？三千年前那场浩劫到底是什么？"
柳无涯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他说三千年前武道鼎盛远超当世，那时候武者的境界划分跟现在完全不同最高境界被称为"道境"，道境强者可以沟通天地法则以一己之力改天换地。
归元一脉的始祖是当时最强的道境强者之一，他创造了一门名为"万法归元诀"的功法。这门功法可以将天下所有功法的精华融合归一修炼到极致可以触及武道的本源。
但万法归元诀有一个致命的代价，它需要吞噬其他武者的功法和真气作为融合的素材。归元始祖为了追求武道极致开始大规模猎杀武者夺取功法，最终引发了天下武者的联合反抗。
那场大战持续了整整十年，归元始祖被六大道境强者联手击杀，归元一脉被连根拔起史称"归元之劫"。
但归元始祖在死前留下了一句话："万法归元不可逆，终有一日吾道重来"。
三千年来归元一脉的残余势力始终在暗中活动试图重归武道巅峰，而武道洞玄眼正是归元始祖创造的核心传承。它不仅能洞察和推演功法更是开启万法归元诀最终形态的钥匙。
这就是为什么归元堂要"回收"我的眼睛，他们不是要杀我是要用我的眼睛重新开启万法归元诀。
我听完之后半天说不出话来。
合着我的眼睛不只是一双能看破招式的透视眼，它还是重启三千年前那场浩劫的钥匙。这剧本的格局一下子从武侠片升级到了末日灾难片。
柳无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所以你必须变强，强到任何人都无法把你当成工具"。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回到住处之后我盘膝而坐闭目运功，推演之力虽然刚刚觉醒但潜力惊人。我试着用推演之力观察洞玄诀的功法路线，果然看到了一条之前从未发现的深层运行轨迹。
那条轨迹通往一个未知的领域真气运行方式完全不同于现有的任何功法，古朴深邃浩瀚如海。
万法归元诀的入口？
我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鼓。
不能碰。至少现在不能碰。
柳无涯说得对我必须先变强，强到能够掌控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掌控。推演刚觉醒我连七品圆满的修为都有些撑不住更别说触碰万法归元诀了。
但知道入口在哪里本身就是巨大的收获，至少将来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窗外齐都城万家灯火如常，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风暴正在酝酿。归元堂已经亮了牌三大王朝的暗棋开始浮出水面，而我一个穿越者握着三千年前那场浩劫的钥匙站在这盘棋局的中心。
棋子还是棋手？
风来便行。
我闭上眼继续修炼，真气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武道洞玄眼中那条通往未知的虚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清楚了。先破先天再修推演，等实力够了就去大乾王朝看看那个黑塔里站着的人到底是谁。
该来的总会来，在那之前我只需要做一件事。
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