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把圆环眼睛刺青的线索报给了柳无涯。
老头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从蒲团底下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了几页，指给我看一幅手绘的图案。
圆环中间一只眼睛，跟那个刀客描述的一模一样。
柳无涯说这个符号在禁典里叫"归元之眼"，是远古归元一脉的标志。三千年前那场浩劫之后，归元一脉被各大势力联手覆灭，这个符号应该已经从历史上消失了。
但现在它又出现了，说明归元一脉并没有真正断绝。
我心里咯噔一下，合着这不是新冒出来的反派，是三千年前没杀干净的老怪物卷土重来。这种剧本我熟，前作没清干净的BOSS在续作里变异加强然后回来复仇，难度直接拉满。
柳无涯让我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单独行动，镇武司内部可能有人跟归元堂有联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了弦外之音。镇武司是整个大齐最核心的武力机构，如果这里都被渗透了，那归元堂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深太多了。
我问他怀疑谁。
柳无涯摇了摇头说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不会乱指认，但让我留意一个人，执法堂的副堂主赵恒。此人是兵部尚书一手提拔的，跟司长不对付，最近跟一些不明身份的人走得很近。
我记下了这个名字。
回到住处的时候苏婉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靠在廊柱上手里握着一柄短剑漫不经心地转着，看见我回来抬起下巴说"等了你半个时辰"。
我问她有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昨晚那个黑市管事逃走之后我追了一段路"。
我一愣，这事她之前没提过。
苏婉清说她追到了城外三条街的距离，管事进了一条暗巷然后就不见了，但她发现暗巷尽头有一扇暗门，门上刻着一个符号。
圆环中间一只眼睛。
我看着她的表情，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符号但一直没说。
我直接问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说"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归元堂的人很快会对镇武司动手，目标就是你"。
我心说果然来了，那个黑塔上的人说了"该收网了"，看来收网就是冲我来的。
我追问她消息来源，她只说是家族里的情报，然后就不肯多说了。我也没有逼她，但从她的反应来看她的家族背景绝对不简单，能在归元堂动手之前就收到风声，这种情报能力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到的。
苏婉清临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李安，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记住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她走后我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这个姑娘从梦华城一路跟到大齐，身份成谜但每次关键时刻都站在我这边。她说不是我的敌人我信，但她背后的人是什么态度就不好说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做好准备，归元堂要动手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我去找了大山让他这几天别去训练场了，就在住处附近活动保持警惕。大山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看我表情严肃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李大哥你放心，真打起来我大山绝不怂"。
这憨货，关键时刻靠得住。
我又去找了韩业飞，他在镇武司挂了个外围联络的闲职，消息灵通。我让他帮忙盯着赵恒的动向但不要打草惊蛇，韩业飞虽然只是后天小成的修为但胜在脑子活络人脉广，干情报工作比打架在行。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我回到房间闭目修炼，洞玄诀的真气沿着经脉缓缓运转，武道洞玄眼在闭目状态下保持着对周围的感知。
那条新的真气运行路线时隐时现，推演之力像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等待着某个契机的到来。
三天后镇武司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来，亮了一块大乾浩然书院的令牌，值守的执事不敢阻拦立刻上报。消息传到明镜堂的时候柳无涯正在教我辨认真气运行中细微的偏差，老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课。
等课结束之后他才告诉我来的人叫陈道安，是大乾浩然书院的客卿长老，修为宗师境，明面上是来大齐进行学术交流的。
"学术交流？"我差点笑出声来，浩然书院是大乾王朝最顶级的武道研究机构，他们的人跑到大齐镇武司来搞学术交流，这就好比竞争对手突然说要来参观你的核心机房，怎么看都不对劲。
柳无涯说镇武司司长已经接见了陈道安，双方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让他来明镜堂拜访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果然当天下午陈道安就来了明镜堂。
这人看起来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一身青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倒像个教书先生。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真气波动深沉内敛，武道洞玄眼一扫就看出他的真气运行方式跟大乾玄门的功法体系同出一源。
风武城的司空文山背后是大乾玄门，现在浩然书院的人又来了，这两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道安见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就黏在我的眼睛上再也移不开了。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贪婪加兴奋跟司空文山第一次看到武道洞玄眼时一模一样。
他笑着问我就是洞玄剑李安吧，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战绩了不起。
我客客气气地回了两句场面话，心里却拉满了警戒。
陈道安话锋一转说他此行还有一件事，浩然书院正在编撰一部武道百科全书，听说李安的武道洞玄眼能洞察功法运行，想请他帮忙鉴定几部古籍上记载的功法图谱。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我一眼就看穿了，鉴定功法图谱是假，想近距离研究武道洞玄眼才是真。这就跟骗子说"小朋友帮叔叔看看这个糖果好不好吃"一个套路。
我正想找个理由推掉，柳无涯在旁边开口了，说李安最近手头有案子要办恐怕没时间。
陈道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说不急不急可以等李安忙完再说。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洞玄眼是上古至宝，李安你好好珍惜"。
这话听着像善意提醒但我品出了威胁的味道，好好珍惜言外之意就是"别让我们不好办"。
陈道安走后柳无涯关上了门表情变得凝重。
他说浩然书院和玄门表面上是大乾王朝的两大武道势力，但实际上两者同出一源都是远古归元一脉的分支。三千年前归元一脉覆灭之后残余势力分成了两支，一支演变成了今天的玄门另一支创建了浩然书院。
这个信息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合着大乾王朝最顶级的两个武道机构都是归元一脉的后裔，那大乾王朝本身到底是谁在说了算？
柳无涯说这就是他最担心的地方，如果归元一脉真的在大乾王朝内部掌权，那他们手中的资源和人脉远超一般江湖势力的想象。陈道安此行恐怕不只是为了打探武道洞玄眼，更可能是归元计划"收网"行动的一部分。
我说那怎么办，他来者是客司长都见了他我也不好直接翻脸。
柳无涯说先拖着别给他单独接触你的机会，同时他会让司长那边施加压力让陈道安尽快离开大齐。
我说行那就先拖着，但归元堂要动手的消息我已经收到了，恐怕他们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混沌虚空之中，脚下是无数断裂的真气线路像一张支离破碎的蛛网。远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黑暗中，他似乎在看着我但我看不清他的脸。
那个身影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万法归元，你的眼睛是钥匙"。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窗外月色如水大山在隔壁房间里鼾声如雷。
钥匙？什么钥匙？归元计划到底要打开什么？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焦虑感像一只手攥住了我的心脏。我走到窗前深吸了一口夜风，齐都城的夜色很安静但我知道这份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远处镇武司的塔楼上灯火通明，值守的执事来回巡逻一切如常。但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逼近，无声无息却杀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