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道人住在议事堂后山的一座小院里。
小院不大三间茅屋一口水井院子里种着几棵悟道树。看起来和普通农家的院子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院门口站着两个气息深不可测的护卫谁也不会想到这里住着一个半步道境的存在。
周渊在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太玄道人不喜见客我能带你到这里已经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了。"
"前辈不一起去？"
周渊摇了摇头，"他不见我。上次见面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我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半步道境的老怪物脾气古怪是正常的。
我独自走进了院子。
两个护卫没有拦我看来周渊已经提前打了招呼。我沿着石板路走到第一间茅屋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推门进去。
茅屋里面很简陋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张草席。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本翻旧了的书。
一个老人坐在草席上盘膝闭目。
他看起来很老很老。头发全白稀稀疏疏地披在肩上脸上的皱纹比天机老人还深。他的身体很瘦瘦得像一根枯枝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我的洞玄眼告诉我这个老人身上蕴含的力量深不可测。不是真气的深不可测而是一种更本源的深不可测。就像站在大海边你知道海很深但你永远看不到底。
共鸣模式下我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东西。从太玄道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气息不是真气而是一种"存在感"。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样自然地"存在"着。没有刻意的收敛没有刻意的释放他就是他自己。
这就是半步道境的境界吗？
"你来了。"太玄道人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很清亮不像一个千岁老人反而像一个少年。
"晚辈李安见过太玄前辈。"
"坐。"
我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太玄道人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跳加速的话。
"你的眼睛是洞玄眼。"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前辈怎么知道的？"
"三千年前太虚道人也有一只类似的眼睛。他管它叫天眼后来改名叫洞玄眼。"太玄道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太虚道人是我的师父。他的洞玄眼开了七重在第八重的时候触碰到了道的门槛。他建造天门就是想借助天道之力打开第八重。"
七重。
我目前才开了五重（前四重加共鸣）。太虚道人开了七重还差两重就到九重圆满。
"前辈洞玄眼的九重分别是什么？"
太玄道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师父的洞玄眼和你的不完全一样。他的洞玄眼是后天修炼出来的你的是先天觉醒的。虽然本质相似但路径不同。他知道的未必适用于你。"
我心里有些失望但也能理解。道是因人而异的没有标准答案。
"那前辈能告诉我关于天门的事吗？周渊前辈说天门封印还有不到一年就要瓦解了。"
太玄道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
"天门是我师父用毕生之力建造的。他的目的是沟通天道。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他认为天道是外在的。他以为天门打开后天道之力会从外面涌进来灌入他的身体帮他突破。但天道不是外在的天道是内在的。"
我不太明白。
太玄道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继续解释道："天道不是一种力量而是一种规则。它是万物运行的法则。你可以感知它理解它但你不能"获得"它因为它本来就在你身上在万物身上。师父建造天门试图从外面获取天道就像一个人试图用自己的手抓住自己的手一样荒谬。"
"那天门打开后天劫是怎么产生的？"
"天门打开的瞬间大量天道规则的信息同时涌入这个世界。那些信息不是力量而是认知。师父和当时的强者们他们的认知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信息冲击所以在认知层面崩溃了。认知崩溃后真气失控走火入魔最终肉身崩溃。"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和周渊说的认知冲击理论一致但太玄道人说得更透彻。
"所以天门封印瓦解后天劫会重演？"
"不一定。"太玄道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如果封印是自然瓦解的天道信息的释放速度会比三千年前慢得多。不会是瞬间倾泻而是缓慢渗透。这给了人们适应的时间。"
"但那些半步道境的强者他们可能等不及慢慢渗透会试图加速天门的打开？"
太玄道人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你很聪明。确实有人想借天门打开的契机冲击道境。他们等了上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前辈您呢？"
太玄道人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回答。
"我不想突破道境。"
这个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为什么？"
"因为我怕。"太玄道人的声音很轻，"我怕重蹈师父的覆辙。道境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也许它是武道的终点也许它是一个陷阱。我不敢赌。"
一个半步道境的存在说自己害怕。这比任何威胁都让我感到沉重。
"那前辈觉得天门封印瓦解后我们该怎么办？"
"做好准备。"太玄道人重新睁开眼睛，"天道信息的缓慢渗透对大多数人来说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对于接近道境的人来说这既是机遇也是危险。你的洞玄眼让你对规则更加敏感这意味着在天道渗透时你受到的影响会比一般人大。"
"是好事还是坏事？"
"取决于你的准备。如果你的认知足够宽广天道信息的渗透会帮你更快地感悟道。如果你的认知不够天道信息会让你崩溃。"
他看着我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不忍。
"年轻人你的洞玄眼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你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也意味着你要承受别人不需要承受的冲击。天门打开的时候你的洞玄眼会是你的最大助力也可能是你的最大弱点。"
我从太玄道人的小院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渊在外面等我他看到我的表情问："太玄道人跟你说了什么？"
我把太玄道人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周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的没错。天门之劫的本质是认知冲击不是力量冲击。你的洞玄眼让你对规则更敏感这意味着天门打开时你受到的认知冲击会是普通人的数倍。"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继续修炼。在问道台多待一段时间把第五重稳固住。同时你需要扩大自己的认知范围不能局限于武道。道是万物的运行法则不仅是拳脚刀剑。"
我点了点头。周渊说得对我需要更广阔的认知。
从那天起我在问道台住了下来。
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在光柱中参悟中午在练功场切磋下午在藏书阁阅读晚上打坐修炼。
光柱中的参悟每次都有新的收获。第五重共鸣的能力在逐渐增强我能感受到的范围越来越大感知的精度也越来越高。
练功场的切磋让我认识到自己在中州的定位。这里宗师境的武者不在少数他们的战斗经验和对意境的运用远超三大王朝的宗师。我在切磋中胜少负多但每一场失败都让我学到了新的东西。
藏书阁是我的最爱。里面收藏着三千年来无数武者对道的理解和感悟。有些是完整的功法有些只是片言只语的笔记但每一段文字都蕴含着作者毕生的心血。
我尤其喜欢看那些失败者的记录。他们穷尽一生追求道最终一无所获但他们在追求过程中留下的思考往往比成功者更有价值。
因为成功者的道是他们的道不一定适用于别人。但失败者的教训是通用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的第五重共鸣逐渐稳固洞玄眼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三倍。右臂的伤在中州灵气的滋养下完全痊愈了。核心真气更加精纯道之力的种子也在缓慢地生长着。
但天门封印的倒计时一天天逼近。
不管我准备得多么充分那扇门终究会打开。
而到那时我准备好了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会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