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之地比我想象的更加荒凉。
五大域的交汇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平原,没有山没有水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道则之力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平原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石柱和倒塌的台基,那些都是天帝时代的建筑遗迹,经过三千年的风化已经面目全非,只能依稀看出曾经的规模。
我落在一根半截石柱旁边,用第九重感知着石柱上残存的道则铭文。
铭文中的力量已经消散殆尽,但结构依然完整,能看出天帝时代的道则文明达到了何等精妙的程度。
这里是天外天道则网络的中心节点,太初之主回归本位后,道则网络的修复就是从这里开始向四周扩散的。
我继续向前走了数里,用第九重感知着周围的道则流动。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九条主枝的光芒同时亮起,和中央之地的道则产生了共鸣。
"归墟台就在附近。"我低声说。
第九重的感知向四周扩散,很快就在平原的中央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存在。
那是一座石台,直径约十丈,高约三尺,台面上刻满了天帝时代的道则铭文。
石台已经非常古老了,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但铭文中蕴含的力量依然清晰可感。
我走到石台前,将手掌按在台面上。
通天之树的力量涌入石台,铭文中的道则被激活了,整座石台开始发出淡淡的灰白色光芒。
石台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形成了一道光幕,和苍梧山谷的窗户一模一样。
光幕的另一边隐约可见一个山谷的轮廓,那是苍梧山谷。
我甚至能看到山谷中那棵老松树的轮廓,太一老人就是在那棵树下守了三百年。
归墟台的道则铭文和苍梧山谷窗户的道则铭文是同一套体系,它们像两枚配对的玉佩,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天帝通道。
"太一老人。"我在光幕这边呼唤。
光幕那边的景象晃动了一下,一个身影出现在光幕对面。
是太一老人,他看起来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但眉宇间多了一丝疲惫。
"李安?"太一老人的声音透过光幕传来,有些模糊但能听清。
"是我,我要回来了。"
"你成功了?"太一老人的眼睛亮了起来。
"成功了,太初之主回归了本位,封印重建了,天外天的劫难暂时结束了。"
太一老人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三百年的守候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有些发红,但很快就稳住了情绪。
"好,好。"太一老人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有些颤抖,"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三百年了,我在这里守了三百年,每天都在担心窗户会突然崩溃,每天都在等待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
"你终于来了。"
"窗户还稳定吗,我能穿过去吗?"
"窗户比你走的时候稳定多了,太初之主回归本位后两个世界之间的拉扯力消失了,窗户正在自然缩小。"太一老人说,"你要回来就趁早,再过几个月窗户可能就完全关闭了。"
我看了看光幕,它确实在缓慢地缩小,从原来的十丈方圆缩小到了现在的三丈左右。
"窗户关闭后还能打开吗?"
"通天之树可以重新打开,但需要时间,而且每次开启都会消耗大量的力量。"太一老人说,"你先回来,回来后我们从长计议。"
我深吸一口气,将通天之树的力量遍布全身。
上一次穿越窗户时我只有七条主枝,修为不过大宗师,穿越的过程险象环生。
现在我有九条主枝,第九重发挥到了九成,通天之树还融合了四种道则属性。
穿越窗户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危险了。
"我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了那道闪烁着灰白色光芒的光幕之中。
穿越的过程比我预想的平静,没有上次那种被无数力量撕扯的痛苦,通天之树在我周身形成了一层金色的光罩,将两个世界规则碰撞的冲击力完全化解。
我能感觉到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则体系从身边流过,一边是天外天那种宏大而精密的道则网络,另一边是原世界那种朴素而自然的天地灵气。
它们在交界处碰撞、交织、融合,形成了一道短暂而美丽的光带。
那光带中蕴含着无穷的可能性,我隐约看到了两个世界合一时的景象,那不是毁灭而是新生,像两颗种子在同一片土壤中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这个画面只持续了一瞬间就消失了,但它深深烙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几个呼吸之后我落在了地上。
脚下是熟悉的青草和泥土,空气中弥漫着苍梧山脉特有的松树清香。
山谷中的小溪还在原来的位置潺潺流淌,溪边的大石头上长了一层青苔,几只山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对我这个从天而降的人毫不畏惧。
远处的山峰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山腰处缠绕着白色的云雾,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充满了胸腔,这是原世界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在天外天的四十二天里,我呼吸的空气总是带着道则之力的灼热或沉寂,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让人安心。
我回头看了一眼,光幕正在缓缓收缩,从三丈缩小到两丈再到一丈。
太一老人就站在光幕旁边,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你的修为。"太一老人上下打量着我,"你在天外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说来话长。"
"你的气息。"太一老人皱起眉头,"你已经不是大宗师了,但也不是道境,你的力量层次我完全看不透。"
"我融合了天外天的四种道则属性,洞玄眼第九重发挥到了九成。"我说,"但具体算什么境界我也说不清楚。"
"九成。"太一老人倒吸一口凉气,"洞玄眼第九重,传说中只有天帝达到过的境界。"
"太初之主已经回归本位了,天外天的道则网络正在自我修复。"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我离开多久了?"
"四十二天。"太一老人说。
四十二天,比我预想的要短一些。
"家里那边怎么样?"
"你走后齐都一切正常,苏婉清每隔十天就来苍梧山谷问一次你的消息。"太一老人说,"最近一个星期她没有来,可能是因为窗户在缩小,她感知不到对面的气息了。"
我心中一紧,苏婉清一定很担心。
"窗户在缩小,太初之主回归本位后两个世界之间的拉扯力消失了,窗户正在自然关闭。"太一老人说,"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窗户就会完全闭合。"
"闭合后还能打开吗?"
"通天之树可以强行打开,但每次开启都会消耗你大量的修为,而且开启的时间有限。"太一老人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窗户关闭后你可能很长时间无法前往天外天。"
我点了点头,这个情况在太虚天君的预料之中。
两界合一需要百年时间,而窗户可能在三个月后关闭,这意味着我需要在窗户关闭前做好一切准备。
"我先回家。"我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去吧。"太一老人微笑着说,"别让家人等太久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太一老人还站在窗前,光幕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三百年的孤独守候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重担。
他的身影在山谷中显得有些单薄,但挺直的脊背像一棵永不弯折的青松。
我运转真气向齐都方向飞掠而去。
大宗师境的速度在原世界已经是顶尖水平,苍梧山脉到齐都的距离只需要小半天。
但此刻我觉得速度还不够快,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全速运转,将我的速度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
脚下的山川河流像一幅被快速展开的画卷,我掠过一片又一片的田野和村庄,田里劳作的农夫只感觉到一阵风刮过,抬头时已经看不到任何人影。
路过一个小镇时我特意放慢了速度,在镇外的茶摊买了一碗茶。
茶摊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他一边给我倒茶一边絮叨着最近的怪事。
"客官你是不知道,最近这天上老是出现紫色的纹路,跟闪电似的但又不打雷,村里的老人都说怕是要变天了。"
"变天?"
"是啊,还有那北境的灵气,一会儿浓一会儿淡的,好些修炼的朋友都说最近打坐总觉得不对劲。"茶摊老板把茶碗推到我面前,"不过这些事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没啥关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粗茶苦涩但解渴,茶摊老板的话让我意识到两个世界的碰撞已经开始影响到普通人的生活了。
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山川河流像流水一样向后退去。
四十二天,我只离开了四十二天,但感觉像过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