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帝城的酒宴设在城主府的最高处,可以俯瞰整个南域的赤红大地。
我站在露台上看着远方的落日,紫色的天光将赤红色的城墙染成了一种温暖的橘色,和我刚到天外天时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那时候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混沌之雾遮蔽了日光,大地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修士和荒芜的村庄。
我还记得第一次踏上赤红大地时的震撼,那片土地上的一切都被赤帝的炎之力染成了红色,连河水都是温热的,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金属的气息。
当时我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永远不会有日落的地方,因为混沌之雾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根本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现在混沌之雾已经消散了大半,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太初之主苏醒前的状态,但至少能看到太阳了。
夕阳在紫色的天幕上缓缓下沉,将漫天云霞烧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色,那种壮丽的景象是原世界看不到的。
天外天的天空永远带着一层淡淡的紫色,据太虚天君说那是道则之力在高空中折射产生的效果,太初之主回归本位后紫色正在慢慢变淡,但可能需要几百年才能完全消失。
城墙上原本灰黑斑驳的石砖正在被修士们逐一清理修补,街道两侧那些在战火中坍塌的房屋也搭起了脚手架,工人们搬砖运木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街边甚至有几家酒馆重新开张了,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透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热闹气息。
几个赤甲军的士兵坐在酒馆门口的长凳上喝酒,他们的铠甲上还留着战斗的痕迹,但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在想什么?"苏衍端着两杯酒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在想天外天的天空原来也可以这么好看。"
"我活了两千多年,还是第一次觉得紫色的天光不刺眼。"苏衍笑着喝了一口酒。
赤帝从露台的另一端走过来,他的左臂已经拆掉了绷带,但动作还有些僵硬。
"李安小友。"赤帝走到我身边,同样看向远方的天际线。
"赤帝前辈,您的伤?"
"皮肉伤而已,天境巅峰的肉身恢复力不是你能想象的。"赤帝摆了摆手,"我来找你是有正事要说。"
"您讲。"
"太初之主回归本位后,天外天的道则网络正在自我修复。"赤帝说,"但修复需要时间,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是几百年。"
"在修复完成之前,天外天的道则体系依然脆弱,如果这时候再出什么乱子,后果不堪设想。"
"您是担心黑帝?"
"黑帝只是其中之一。"赤帝说,"他受了重伤,没有三五十年恢复不了,但他在北方经营了三千年,根基深厚,谁也不知道他手里还有什么底牌。"
"除了黑帝之外呢?"
"道则网络修复期间,可能会出现一些我们无法预测的异变。"赤帝说,"比如沉睡的远古遗迹被唤醒,封印的异兽突破牢笼,甚至可能出现新的道则节点。"
"这些异变会出现在五个域的交界处,那里的道则网络最脆弱,一旦出了问题波及的范围也最广。"
"赤帝城地处南域腹地,短期内不会受到影响,但极西和北方的情况就不好说了。"
"白帝前辈怎么说?"
"白帝已经回极西了,他在寂灭池周围布下了三道防线,防止道则波动引发沉寂之力的反噬。"赤帝说,"白帝做事一向稳妥,有他在西边我放心。"
"青帝那边呢?"
"青帝回东海了,他说要加快建造通天之船,以防万一。"赤帝说到这里顿了顿,"青帝这个人虽然主张激进,但他的准备工作做得比谁都充分。"
"这些都需要有人去处理。"
"您希望我来做?"
"我希望你在两个世界之间架起一座桥梁。"赤帝看着我说,"你是唯一一个能自由穿越两界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真正理解两个世界的人。"
"两界合一是迟早的事,但合一的方式决定了一切。"
"如果以战争的方式合一,两个世界都会生灵涂炭。"
"如果以和平的方式合一,两个世界都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
赤帝说完这番话后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金色的眼瞳中映着落日的余晖。
"我活了三千多年,见过太多因为傲慢和偏见引发的战争。"赤帝缓缓说道,"五大天君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我和白帝青帝太虚天君虽然在对抗黑帝时站在一起,但在两界合一的问题上意见并不完全一致。"
"如果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分歧演变成冲突,我希望你能站在中立的位置上,用你的洞玄眼看清什么才是正确的道路。"
"您太高看我了。"我说,"我只是一个大宗师,在天君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修为不代表一切。"赤帝摇了摇头,"三千年前天帝的修为也不是最高的,但他的眼光和格局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追随他。"
"你和他很像,不是修为上的像,而是那种愿意为了别人扛起责任的劲儿。"
我沉默了一会儿,赤帝的话和青帝的条件本质上是一回事,他们都看到了两界合一的必然性,区别只在于方式。
"我会尽力。"我说,"但我需要先回家。"
"应该的。"赤帝点了点头,"你离家这么久,家人一定很担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令牌递给我。
"这是南域的通行令牌,持此令可以在南域自由出入,同时它也是一枚通讯令牌,如果你在另一个世界需要联系我,将真气注入令牌即可。"
"不过两个世界之间的通讯会很微弱,只能传递简单的讯息。"
我接过令牌,令牌入手温热,上面刻着赤红色的道则铭文。
"多谢前辈。"
"另外,太虚天君让人传了消息给你。"赤帝说,"他说你走之前可以去太虚宫一趟,他有东西给你。"
"太虚天君?他不是在闭关吗?"
"你的回归之术让他从三千年的闭关中醒了过来。"赤帝说,"他说他找到了当年天帝留下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问题?"
"天帝为什么要分裂太初界。"赤帝说,"太虚天君闭关三千年就是为了想明白这个问题,现在他想通了,要告诉你。"
我心中一动,天帝分裂太初界的原因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谜团。
虽然太初之主回归本位后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但天帝为什么要选择分裂而不是其他方式,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关系到两界合一的正确路径。
赤帝说到这里站起身来走到露台边缘,背对着我看向远方的赤红色大地。
"李安小友,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赤帝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
"前辈请讲。"
"黑帝虽然败了,但他代表的那股力量并没有消失。"赤帝说,"天外天有很多修士对天帝的封印不满,他们认为封印限制了天外天的发展,黑帝只是这些人中最极端的一个。"
"太初之主回归本位后这些人暂时沉寂了,但如果两界合一的过程出了问题,他们会再次跳出来。"
"到时候你面对的可能不只是一个黑帝,而是一整个反对联盟。"
"我记住了。"
"我明天去太虚宫。"我说。
赤帝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酒宴。
苏衍在旁边看着我,银白色的眼瞳中映着落日的余晖。
"你真的要走了?"
"嗯,回家。"
"天外天怎么办?"
"天外天有赤帝、青帝、太虚天君,还有你。"我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盯着这边。"
苏衍苦笑了一下,"你倒是会甩手掌柜。"
"这叫信任。"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两个世界的问题还没解决,我总得回来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老实说,"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看情况。"
苏衍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小剑递给我。
"这是我的佩剑分魂,和赤帝的令牌一样可以用来通讯,但我的修为不够,传递的距离有限,你在另一个世界可能联系不上我。"
"但如果你回到了天外天,这枚分魂会指引你找到我。"
我接过小剑,它轻如鸿毛但散发着淡淡的道则波动。
"多谢。"
"少来这套。"苏衍白了我一眼,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活着回来就行。"
我收起银白色的小剑挂在腰间,和赤帝给的通行令牌放在一起,这两样东西是天外天朋友给我的信物,也是我和那个世界之间的纽带。
苏衍看着我的动作没有说话,但他眼中的光芒比紫天上任何一颗星辰都要亮。
那天晚上酒宴持续到深夜,南域的将领们轮番敬酒,我来者不拒。
卫桓端着酒碗走过来,这位赤帝副将在极北深渊之战中身先士卒,左臂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但精神头十足。
"李安兄弟,我老卫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卫桓把碗中酒一饮而尽,"那天在深渊底层,你一个人冲向封印的背影,我老卫这辈子都忘不了。"
"卫将军过奖了,没有赤帝前辈和南域将士拼死拖住黑帝,我什么也做不了。"
"你小子就是太谦虚。"卫桓哈哈一笑,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以后有用得着我老卫的地方,传个话就行,刀山火海不皱一下眉头。"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微微发光,将酒精快速分解排出,所以即便喝了很多我依然很清醒。
酒宴上的菜肴以南域风味为主,大块的烤肉配上辛辣的酱料,还有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海鱼和山珍,和原世界精致清淡的齐都菜截然不同。
苏衍坐在我旁边,他伤还没好只能小口抿酒,但嘴上一直没停,和旁边的南域将领们聊得热火朝天。
但我希望自己能醉一次,在天外天的这些日子里我一直绷得太紧了,从穿越窗户到太初之主回归本位,每一天都在生死之间行走。
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酒宴散去后我站在城主府的露台上,夜风吹散了酒意。
紫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比我在原世界看到的星空更加璀璨,因为天外天没有云层的遮挡。
"明天去太虚宫,然后回家。"我低声对自己说。
通天之树在丹田中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