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斌把那份材料推到桌边,手指在“李白”两个字上停了停。
上面写得很清楚:李白,是巴西一个大家族的成员,跟里约黑帮CZ关系非常密切。
这个家族在圣保罗有生意,在米纳斯吉拉斯州有庄园,还握着几处铁矿的份额。
表面上是粮油生意,往深里看,土地、矿权、运输线、地方势力,全都缠在一起。
戚斌叫来于得利,只交代了一句话:
“你去一趟巴西,摸摸底。”
于得利点头,他没多问。
问得太多,反而容易把先入为主的判断带进去。
六月,于得利到了巴西。
飞机降落时,舷窗外是一片被阳光烤得发白的土地。
热浪从跑道尽头翻涌上来,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也有汽车尾气混着海风的味道。
他出了机场,第一眼看到的是玻璃幕墙的高楼,车身锃亮的豪车,穿西装的人举着手机大声讲葡萄牙语。
李小白来接他,是两台雪弗兰GMC,开车的是一个戴墨镜的西装大汉,衣服里面鼓鼓的。
车开出去不到半小时,视线就被另一种景象切开了。
高速路两旁,山坡上密密麻麻挤着低矮的棚屋。
铁皮、砖块、塑料布、旧木板,一层压着一层,像被随手堆起来的积木。
电线乱糟糟地垂着,孩子在窄巷里追一只破皮球,女人头顶着盆走过泥路。
再远处,富人区的围墙又高又白,墙头拉着电网,门口站着保安,院子里树影修得整整齐齐。
贫与富之间,只隔着一条路。
很多摩托车司机后面是大屁股的比基尼娘们,头发五颜六色。
于得利见过穷地方,也见过富地方,但把这两种东西摆得这么近、这么刺眼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不是简单的差距,更像两套规则在同一片土地上并行,一套写在合同和律师函里,一套藏在夜色、枪声和沉默里。
他跟李小白去了米纳斯吉拉斯州。
庄园在更远的乡间,路越走越窄,柏油路变成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红土路。
两旁是大片牧场和低矮灌木,偶尔能看见铁锈色的山体露出来,像大地被撕开的一道旧伤。
庄园主宅是殖民时期风格的白色建筑,拱廊、红瓦、庭院里有喷泉。
院子里是忙碌的工人。
可再往里走,就是另一回事了,仓库、车库、工人宿舍、围栏、了望塔,还有几辆轮胎粗大的越野车停在阴影里。
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拿着长枪在巡逻。
庄园不只是庄园,它像一个自给自足的小城,也像一座随时准备关闭的堡垒。
铁矿在更深处。于得利被带去看时,正逢午后。
矿区的风裹着粉尘,机器轰鸣,卡车一辆接一辆地进出。
工人们戴着安全帽,脸上蒙着灰。
那天晚上,李小白出现在于得利的被窝里。
她母亲是俄罗斯人,父亲是西班牙人,属于巴西人里的白种人,准备去法国当模特。
次日见了她叔叔,唐龙,是家族话事人,
他穿一件普通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等身材,体格强壮,像意大利人,衣着华丽,打扮时髦。
看见于得利,他点了点头,用中文说:“听说你想看看铁矿。”
他的中文如此流利,让于得利诧异。
“我的太太是台湾人。”他解释了一下,给于得利倒了一杯威士忌。
于得利说:“也想看看人。”
李小白看了他两秒,笑了:“那你来对地方了。”
真正出事是在第三天夜里。
庄园里的狗叫得比平时早,巡逻的人换了两次岗,厨房提前收了灯。入夜后,远处矿区的方向忽然传来几声闷响,像有人在厚布底下敲铁皮。紧接着,对讲机里一阵杂音,有人用葡萄牙语急促地喊。
李小白站起来,脸色沉了。
她刚走到廊下,院外就传来引擎声。
车灯从树影里扫过来,像一把把白刀子切进黑夜。
紧接着是枪声,先是一两下,然后连成一片。
那不是电影里的枪战。
真实中的枪声又干又硬,打在墙上溅起碎石,打在铁门上发出刺耳的尖响。
人一乱,脚步就乱,喊声也乱。
有人往仓库跑,有人去关大门,有人护着李小白往后院退。
于得利没有往后退,他有夜视能力,看得清楚。
他先扑向最近的一个袭击者。对方手里有枪,但距离太近,枪反而成了累赘。
于得利侧身避开枪口,一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手撞在他肘关节内侧,顺势一拧。
枪掉在地上。他又用肩膀一顶,把人撞翻在墙边。
第二个从侧面冲来,手里拎着短棍。
于得利矮身让过,脚下勾住对方小腿,那人扑倒在地。
于得利没有恋战,捡起地上的枪,抬手朝院外车灯方向连开两枪。
第一枪打爆了一盏车灯,第二枪打中了轮胎。
车头一歪,撞上院墙,发动机发出难听的嘶吼。
他没有乱开枪,每一枪都都稳。
混乱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却像过了很久。
增援的卫兵很快过来,李小白的叔叔们,拿着枪上了越野车去追。
等枪声停下,院子里只剩焦糊味、尘土味和粗重的喘息。
李小白看了看被制伏的人,又看了看于得利,目光在他手里的枪和脚下的位置之间来回了一次。
“你会武功。”李小白说。
“会一点。”于得利把枪递还给旁边的保安。
“枪法也不错。”
“运气。”
李小白摇头:“在这里,运气不会连着来两次。”
她忽然用中文低声说:“我想和你…”
眼神里像流动的水。
俩人亲吻着。
“在这里的人,都是及时行乐,谁也不能保证看到明天的太阳。”
刚才的枪战让他俩兴奋。
两个小时后,于得利去冲澡,这才发现胳膊上一道小小的子弹擦伤。
不细看看不出来,以为是口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