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科主任胃口大得很,哪个主任一个月不赚个二三十万?买药钱要收,还得陪上床。你这药,得先找主任和药剂科。”
街边小烧烤店,于得利和武军喝酒。
桌上摆着羊肉串、花生毛豆、拌三丁。
武军在一家私人药厂做医药代表,手里压着几款没什么知名度的新药。
“德鹏老师那边你没去跑跑?”于得利喝了口酒。
“我这不是正为这个愁吗?跟他不太熟,想请你帮我搭个话。”
“他是咱们老师,还用得着我打招呼?”于得利皱眉,“买点烟酒直接送过去,当面聊呗。”
“找过,人家连眼皮都没抬。”武军脸上挂不住。
“你买的什么烟酒?”
“两瓶五粮液,两条中华。”
“你这脑子。”于得利叹了口气,“你这是送礼,不是看老师。李老师只喝威士忌,要日本三得利的,十五年以上。烟只抽雪茄,日本进口铁盒‘和平’就凑合,能弄到高希霸更好。雪茄去免税店,或者找黄老邪。酒去洋酒店。”
说着,在纸巾上写了个电话递过去。
“回头我跟他说一声。药他能开,但首先得进药剂科。”
“药剂科我摆平了。我这手里还有骨科的耗材想推。”
“那真帮不上忙。我刚跟骨科张主任干了一架,你提我名,纯属白费。”
“现在一个科主任能赚这么多?”
“骨科的,一个月百八十万跟玩似的。哪个科主任一年不买四五套房。”
“草,我白学医了。”武军眼神黯淡下去。
“够吃够喝就行了。那些赚得多的,自己也没地方花,很多靠安眠药睡觉,运气不好还得进去蹲大牢。
能睡个踏实觉,一个月五千足够了。
当医生,说白了都是给家里人挣的。
科室就一个大主任,副主任屁也没有,普通医生除了值班,也没啥油水。需要时间,需要上面有根子。”
“你说得对。我一个月也能赚个万八的,可是睡得踏实。”
“你给李老师送点烟酒,不犯毛病。他家不缺钱,给钱反而不好看。他这人,就喜欢唱唱歌、泡个妞。”
“得利,我其实真的有些心理不平衡。凭什么他们赚这么多,我父母那样的农民一年才赚几万块钱。”
“就是这么个社会,一切向钱看,没本事只能啃窝窝头。”于得利点了根雪茄。
“得利,你变了。”武军递过来一根华子。
“社会变了,我自然也会变,我们应该学习当一个变色龙。”于得利摆了摆手,抽了一口雪茄。
武军拿了一根,吸一口,“巧克力味的。”
“雪茄,抽惯了,就不爱抽烟卷了。”
“现在农民一场病,就破产了。”武军脸上有些忧国忧民。
“饿了才叫唤,那叫奴性。”
“你说的对,我就是有奴性的人,饿了才发声。”
“等我跟李老师说一下。”于得利笑了一下,“你怎么还不成熟一点。开拉面馆干好了,一年都能赚几十万,小钱靠努力绝对可以。”
“现在医院,五块钱药开给患者五十块,差价四十五,大头都让医生拿走了。”武军喝了一口酒。
“那也没办法,这就是信息差,谁让你不懂呢。”于得利吃了口肉串。
“我这性格国内混不开。”
“你出国读个医护也不少赚。陈守中老师四十了,去澳大利亚重新考医生执照,你也可以。”
“得利,你今天这话,让我心里亮堂了不少。”
“我科里一个护士,在澳洲当医护,一个月五千刀。
人家吃的比我们便宜,这么大的鲍鱼五块钱一个,海边可以捞,海鲜牛肉牛奶都不贵,房子也不贵。”
“得利,你为什么不走?”武军忽然问。
于得利雪茄停在嘴边。“不到时候。”
“你放得下?”
“有啥放不下的。”于得利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人就应该四海为家,不要被限制住了。”
四瓶啤酒见底。
武军走的时候,拍了拍于得利的肩:“得利,你这些话,我收益很大,你还是活的那么通透,我记得你在大学毕业留言册写的一句话,人生就是一场交易。”
“我都忘了。”
“同学间,不用这么客气,加油。”于得利和武军,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