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院长走近总控台时，屏幕上的暗金色满文像是受惊的蛇群，瞬间缩回了数据深处。
那股渗血的殷红突兀消失，系统界面恢复了正常的幽蓝。
“怎么回事？”
周副院长站定，目光在屏幕上扫过，“刚才是不是跳了错误代码？”
张怀瑾死死盯着屏幕，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股阴冷。
“系统自检。”
他声音略显沙哑，右手不着痕迹地按在桌沿上。
神经损伤带来的剧痛正从脊髓向上蹿，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脑髓里搅动。
他必须站稳。
在这种场合，任何一丝虚弱都会被解读为心虚。
“自检通过了。”
张怀瑾调出后台日志，刚才那行满文警告没有留下任何运行记录。
仿佛那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那就好。”
周副院长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了手里攥着的一个优盘上。
那是从李教授手里缴获的。
优盘外壳上的云龙纹在礼堂的冷光下微微闪烁，透着一股不属于现代工业的陈旧感。
“怀瑾，李教授虽然被带走了，但这个优盘里的数据，校方需要封存研究。”
周副院长的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张怀瑾看着那个优盘，心底那股寒意更重了。
“那是内务府的样式。”他提醒道。
“我知道。”
周副院长将优盘收进口袋，“所以才更要谨慎。你的独立课题组今晚就挂牌，实验室的权限我已经给你开了最高级。”
礼堂内，掌声再次雷动。
史密斯教授走过来，有力地握住张怀瑾的手。
“张，你是真正的天才。那个水利钟的流体逻辑，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张怀瑾礼貌地回应，视线却穿过人群，看向礼堂后方的阴影。
李教授被带走时的眼神，像是一条被踩断脊梁的毒蛇。
那不是绝望，而是某种得逞后的狞笑。
……
深夜，燕京大学数字复原实验室。
量子服务器的嗡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幽蓝的指示灯有节奏地跳动。
张怀瑾坐在主控位前，脸色在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还没睡？”
林思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
她换了一身干练的白大褂，长发扎成马尾，显得清爽利落。
“睡不着。”
张怀瑾接过咖啡，指了指屏幕上的水闸模型，“逻辑跑不通。”
“因为那个警告？”
林思齐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神色变得严肃。
张怀瑾点头。
“那是内务府的密语，雷金玉在警告后人，这个水闸不能轻易开启。”
“也许，他留了钥匙。”
林思齐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打开盒盖，那一枚雷氏家传玉佩静静地躺在里面。
玉佩表面的水纹在实验室的冷光下，竟然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流光。
“我今天下午重新清理了玉佩的缝隙。”
林思齐将玉佩取出，轻轻放在高倍电子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你看这里。”
她调整焦距，将画面投射到大屏幕上。
原本看似天然的玉石裂纹，在放大五百倍后，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规律性。
那些裂纹不是随机生长的。
每一条线的转折、衔接，都带有极强的工程制图美感。
“这不是水纹。”
张怀瑾猛地站起身，凑到屏幕前，“这是三维坐标。”
“没错。”
林思齐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我尝试过把这些纹路进行数字化建模。如果把它们投射到三维空间里，这分明是一张极其复杂的榫卯结构分解图。”
张怀瑾瞳孔骤缩。
他立刻调出刚才复原的水闸模型，将两组数据进行重合对比。
“重合度多少？”
“正在计算。”
林思齐飞速敲击键盘。
屏幕上，玉佩的纹路化作无数金色线条，开始向幽蓝的水闸模型内嵌套。
咔。
一声轻微的系统提示音。
“重合度92%。”
林思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怀瑾，这枚玉佩就是水闸的结构索引。”
张怀瑾死死盯着屏幕中心。
随着金色线条的嵌入，原本完美的水闸模型内部，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阴影。
那是模型无法计算的区域。
“逻辑空洞？”
张怀瑾皱起眉头。
在现代数字建模中，这种情况通常意味着该区域的物理参数完全缺失。
“水闸最核心的受力点，是空的。”
林思齐指着那个红色的区域，“雷金玉在设计的时候，故意隐瞒了最关键的承重结构。”
张怀瑾操纵鼠标，试图强行渲染那个区域。
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过载警报。
“需要物理参数。”
他低声自语，“这个受力点不是木头做的，或者说，它不是普通的紫檀木。”
“你想怎么做？”
林思齐转头看向他。
张怀瑾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将算力推到了极限。
“开启深度渲染模式。”
屏幕黑了一秒。
紧接着，无数复杂的粒子流开始在那个红色的区域疯狂汇聚。
进度条缓慢跳动。
1%……
5%……
每一趴的推进，服务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
“快看！”
林思齐突然惊呼一声。
随着渲染进度的推进，原本浑然一体的紫檀木榫卯接缝处，突然闪过了一抹异样的光。
那光点极小，却异常锐利。
它不具备木材那种温润的漫反射，而是带着一种冰冷、坚硬的质感。
张怀瑾屏住呼吸，手指悬在鼠标上。
在那幽暗的木质纹理深处，一丝不属于木材的金属反光，正缓缓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