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警报声像钢针一样扎进耳膜。
张怀瑾瘫在转椅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鬓角砸在键盘上。
他的视线是一片重叠的虚影，太阳穴的青筋像要炸开一样狂跳。
“怀瑾！快喝水！”
林思齐扑过来，手里攥着药瓶，声音抖得厉害。
张怀瑾推开她的手，死死盯着屏幕。
“别管我……看密文。”
屏幕上，那行暗金色的满文在算力过载的边缘扭曲着，像是一条濒死的毒蛇。
强行剥离模型金属层引发的神经震荡，让张怀瑾感觉大脑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算力已经降下来了，你先休息！”
林思齐强行切断了渲染进程，实验室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张怀瑾缓了三分钟，视线才重新对焦。
他指着密文底部一个极不起眼的云纹印记，声音沙哑：“思齐，调出家传文献库，比对这个暗记。”
林思齐飞快地敲击键盘。
几秒钟后，一张泛黄的古籍扫描件弹了出来。
两组印记在屏幕上重合，严丝合缝。
林思齐的脸色瞬间白了。
“内务府……总管印信？”
张怀瑾盯着那个名字，眼神冷得像冰。
“海望。”
这个名字在正史里并不显眼，但在雷氏的家传秘档里，却是如鬼魅般的梦魇。
“赵侍郎只是个被推出来的幌子。”
张怀瑾咬着牙，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真正想掐死雷家，想吞掉圆明园营造款的，是这个内务府总管。”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思齐不解，“圆明园是康熙爷的命根子，他就不怕掉脑袋？”
“因为他知道，雷家手里有他贪腐的铁证。”
张怀瑾盯着屏幕上那个锁死的鲁班锁标记。
“雷金玉把证据藏在了龙首闸里，但海望先一步封了库。”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眩晕晃了一下，手掌撑在桌面上。
“我必须回去。”
“你疯了？”
林思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现在的神经状态根本承受不住第二次共鸣！你会脑死亡的！”
张怀瑾转过头，看着她。
“思齐，龙首闸的鲁班锁是动态加密的。”
“如果我不回到海望封库的那一刻，拿不到初始的锁销数据，这个模型永远是废纸。”
他推开林思齐，右手猛地扣住桌上那块带有红芒划痕的“样式雷”残石。
“怀瑾！”
嗡——
残石上的红芒瞬间暴涨，像是一团燃烧的血。
实验室的白炽灯发出一声刺耳的炸裂声，整个空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张怀瑾感觉到灵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拽出躯壳。
冷。
刺骨的冷。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里飞速坠落，现代实验室的轮廓像碎掉的镜子一样崩塌。
呼——
一阵狂风裹挟着冰渣，猛地灌进脖子里。
张怀瑾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漫天大雪，昏黄的灯笼在风中狂舞。
他正站在一处幽深的巷口，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积雪。
低头一看，身上是青色的棉袍，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木屑。
他是雷金玉。
康熙四十六年，冬。
“掌案，别往前走了。”
身后传来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
张怀瑾回头，看见雷大力正缩着脖子，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木匣子，冻得满脸通红。
“内务府的人刚走，封条还没干呢。”
张怀瑾没说话，大步走向巷子尽头。
那里矗立着两扇朱漆剥落的沉重木门，那是内务府的西郊木库。
圆明园正殿所需的金丝楠木，全部锁在里面。
大门中心，两张交叉的白纸封条在风雪中瑟瑟发抖，上面的墨迹在灯笼光下泛着诡异的青色。
“站住！”
一声厉喝从阴影里炸响。
咔嚓。
那是长刀出鞘的声音。
四名身披黑色大氅的内务府侍卫从门柱后闪出，个个眼神阴鸷，手扶刀柄。
领头的侍卫斜着眼打量着张怀瑾，嘴角带着一抹嘲弄的冷笑。
“哟，这不是雷掌案吗？”
张怀瑾站定，目光扫过那道封条，声音平静：“内务府营建万春园，工期只剩十天，我来提料。”
“提料？”
侍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往前踏了一步，刀鞘重重地撞在木门上。
“海总管有令，木库失火隐患未除，即日起封库彻查。”
“谁也不准进。”
雷大力在后面急了，扯着嗓子喊：“那是给万春园备的料！耽误了工期，你们担待得起吗？”
侍卫冷哼一声，猛地拔出半截长刀。
雪亮的刀身映着火光，晃得人眼疼。
他盯着张怀瑾，一字一顿地说道：
“雷掌案，海总管有令，这库里的金丝楠是给万春园备的，少一根，你这脑袋就得挪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