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魁的刀尖抵在张怀瑾心口。
冰冷的铁锈味混着血气，直往张怀瑾鼻子里钻。
“私藏火药，罪不可恕。”
王魁满脸横肉颤动，眼中透着一股子立功心切的狠戾，“雷金玉，你是自己跪下，还是等本将把你这双手剁了，再带你去见四爷？”
周围的重甲步兵齐齐踏前一步。
重靴落地，震得山口的碎石簌簌作响。
张怀瑾身子晃了晃，喉头一阵腥甜，猛地呛出一口血来。
血点子溅在王魁的护心镜上，红得刺眼。
“金玉！”雷大力嘶吼一声，想冲过来，却被两柄长枪死死抵住咽喉。
“别动。”
张怀瑾嗓音嘶哑，单手撑在火药桶上，指尖因为高烧而微微颤抖。
他抬头看向王魁，嘴角竟勾起一抹惨笑。
“王副将，你想要这火药？”
“废话！”王魁冷哼一声，手中横刀又往前递了半分，“来人，拿湿毡布来，把这些火药全给本将封了！”
几名士兵立刻拖着浸透了水的厚重毡布，朝骡车扑去。
山口狂风大作，吹得火药桶旁的引信滋滋作响。
那火星在风中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又仿佛随时都会引爆这八百斤雷家精炼货。
陈虎站在一侧，手按刀柄，眼神在王魁和张怀瑾之间剧烈摇摆。
他接到的死命令是引水。
可赵侍郎的私令，却是要雷家全族的命。
“王大人。”
张怀瑾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几名正要覆上毡布的士兵停住了动作。
“这山口的燕尾榫石堆，高三丈，宽六丈，重逾万钧。”
张怀瑾指着身后那堆犬牙交错的巨石，眼神冷得像冰。
“赵侍郎的人封得极巧，石缝里楔了生铁，遇水即胀。你现在收了火药，这山口，你拿命去填？”
王魁嗤笑一声：“本将只管拿反贼，引水的事，自有工部操心。”
“工部？”
张怀瑾猛地推开王魁的刀口，不退反进，胸膛几乎撞在对方的甲胄上。
“日落之前，活水不入园，四爷要的是雷家的命，还是你王副将的脑袋？”
王魁脸色一僵。
胤禛的脾气，这京郊军营谁不知道？
那是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你少在这里唬人！”王魁色厉内荏地吼道，“八百斤火药，你这是要炸山，还是要行刺？”
“我是要救命。”
张怀瑾闭上眼，意识深处，现代实验室的3D点云数据瞬间炸开。
嗡——
视网膜中，眼前的乱石岗瞬间褪去色彩，变成了一组组跳动的蓝色矢量线。
岩层的受力图重叠在现实场景上。
红色的受力点在疯狂闪烁。
“系统，锁定应力集中区。”
张怀瑾心中默念。
三秒后，三个致命的坐标在石堆深处亮起。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夺过雷大力手中的火把。
“王魁，你看好了。”
张怀瑾指着石堆左侧一处看似不起眼的缝隙，“这里，是整座石山的‘龙骨’。”
他又指向另外两个点。
“只需一桶火药，放在这三个点上，这一万多斤石头就会像散架的积木一样崩塌。”
“但如果你敢动我的人，或者抢我的药……”
张怀瑾将火把往火药桶上方凑了凑，火苗几乎舔到了桶盖。
“我只需现在点火，这整个龙脖子山口都会塌下来。”
“到时候，你，我，还有你这几百号重甲兵，全得给这荒丘陪葬！”
王魁吓得连退三步，脸色惨白：“你……你疯了！”
周围的士兵也齐刷刷往后退。
谁也不想跟一个吐血的疯子同归于尽。
“我是疯了。”
张怀瑾死死盯着王魁，眼底布满血丝，“被你们这群吃人饭不干人事的官老爷逼疯的！”
“陈大人！”王魁转头看向陈虎，声音都在打颤，“你瞧瞧，这反贼要拉咱们垫背！”
陈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王副将，引水为重。”
陈虎压低声音，语气冰冷，“若是真闹出响动惊了驾，你我都担待不起。不如让他进去，若他引不出水，到时候再治罪不迟。”
王魁咬着牙，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火把，终究是怂了。
“好，雷金玉，本将就给你这个机会。”
王魁收起横刀，眼神阴毒，“但你只能带两桶火药进去。剩下的，必须由我的人看管！”
“一桶。”
张怀瑾伸出一根手指，“我只要一桶。但谁也不准靠近岩洞半步。”
“成交！”
张怀瑾回头，给雷大力使了个眼色。
雷大力红着眼，背起一桶火药，搀扶着张怀瑾朝岩洞深处走去。
洞内阴冷潮湿。
火把的光影在石壁上乱晃。
张怀瑾每走一步，肺部都像是有钢针在扎。
“金玉，你歇会儿，我来搬。”雷大力声音哽咽。
“别停……没时间了。”
张怀瑾摸着冰冷的岩壁，手指顺着石缝滑行。
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片滑腻。
不是青苔。
他举起火把凑近。
石壁上，竟然有一排极浅的凿刻痕迹。
那痕迹虽然被岁月侵蚀，但线条规整，绝非天然形成。
张怀瑾心中一动。
“大力，你看这。”
“这是……泄洪暗道？”雷大力瞪大眼睛，“这山口底下，以前有人挖过？”
张怀瑾没说话，他闭上眼，系统扫描再次开启。
果然，在燕尾榫石堆的下方，隐藏着一条被乱石堵塞的人造暗渠。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赵侍郎的人只顾着封死表面，却不知道这山体深处，本就留着“活口”。
“天不亡我雷家。”
张怀瑾强撑着精神，开始在暗渠的关键受力点布置药包。
他没有用整桶火药。
而是利用现代爆破逻辑，将火药拆分成八个小包。
每一包的位置，都精确到了寸。
“大力，把引信接在一起。”
张怀瑾一边咳，一边用碎石固定药包。
八百斤火药他只用了五十斤。
剩下的，他要留着给某些人送一份大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张怀瑾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汗水打湿了后背，又被山洞的冷风吹成冰凉。
最后一根简易引信插好。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好了……只要点火，水就能出来。”
话音未落。
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重甲摩擦的刺耳声响。
“雷金玉，火药布好了吗？”
王魁那令人作呕的狞笑声在岩洞中回荡。
张怀瑾猛地抬头，只见洞口的光亮被一群黑影彻底遮住。
“四爷有令！”
王魁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疯狂，带着一股阴谋得逞的快感。
“火药入洞，即为行刺！雷氏一门，谋逆犯上！”
“放箭！封洞！”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瞬间响起。
无数支带着火星的箭矢，如蝗虫般朝洞内攒射而来。
张怀瑾瞳孔骤缩。
王魁根本没想让他引水。
他是要把张怀瑾和这桶火药，一起埋在这岩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