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张怀瑾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万年不化的冰窟窿，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急速下坠。
耳边的警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水流声。
他猛地睁开眼。
四周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唯有脚下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青砖路。
“金玉，这园子的水脉，你真的看准了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带着腐朽的泥土味，阴冷入骨。
一个穿着清代官服的虚影在雾气中浮现。那人身形枯瘦，胸前的补子是一只狰狞的纹章，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老者的脸看不清，只有那双眼睛，透着死人般的灰白，死死盯着张怀瑾。
“水脉若断，雷氏满门，皆为枯骨。”
张怀瑾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像被冰块冻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现实中，实验室。
“怀瑾！醒醒！”
林思齐尖叫着，想要拉开张怀瑾的手，却发现他的手指像焊死在玉佩上一样。
张怀瑾的体温在急速下降。
短短几秒钟，他的眉毛上竟然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脸色青紫得吓人。
“怎么会这样……”
林思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那枚玉佩，粘稠的红液不再滴落，而是在玉佩表面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漩涡。
这不是血。
在紫光灯的照射下，这些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正随着张怀瑾急促的呼吸，在玉佩表面形成复杂的动态波纹。
“是高分子磁性液体……”
林思齐瞳孔微缩。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枚两百年前的玉佩里？
滴答。
实验室的显示器突然黑屏，随即跳出一串疯狂闪烁的红色字符。
原本静止的GPS坐标开始剧烈跳动，一串负值参数在玉佩背面浮现：
-18.6m。
-20.1m。
-22.4m。
数值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次闪烁，张怀瑾的身体就跟着抽搐一下。
幻境中。
老者的虚影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张怀瑾彻底吞没。
“跪下。”
老者冷哼一声，精神压迫如泰山压顶。
张怀瑾的膝盖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浑身骨骼仿佛要被这股压力碾碎。
但他没跪。
他是张怀瑾，也是雷金玉。
两百年的营造记忆在脑海中疯狂炸开，那是无数匠人在烈日下挥汗、在风雪中守望的画面。
“我即是雷金玉！”
张怀瑾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水脉在我手，不在天命！”
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手死死抓向幻境中那道生铁闸门。
轰！
现实中，玉佩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紫光，瞬间将整个实验室照得透亮。
“就是现在！”
林思齐咬牙，猛地将紫光灯的频率调到最高。
嗡——
光束穿透了旋转的红液，将玉佩背面的深度参数直接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坐标合龙。
原本杂乱无章的线条在空中交织、重叠，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一道激光般的光束从玉佩中心射出，笔直地打在实验室的地板上。
三维投影瞬间成型。
那是一个巨大的、螺旋向下的涵洞结构，每一块砖石的缝隙都清晰可见。
燕大老图书馆地下，那个被尘封了半个世纪的秘密，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张怀瑾猛地睁开眼。
“呼——呼——”
他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怀瑾！”林思齐扑过去扶住他。
张怀瑾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目光死死盯着地板上那个还没消散的三维投影。
玉佩已经恢复了冰冷，红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锁定了。”
林思齐的声音在发抖，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怀瑾，你看这个深度参数。”
张怀瑾凑过去，眼神一凝。
“这组数据……李教授优盘里有。”林思齐调出备份文件，声音愈发低沉，“发往托马斯家族的‘地宫标尺’，和这个一模一样。”
张怀瑾没说话，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投影出的涵洞入口。
那是地下二十二米处。
“坐标是门牌号，这组深度才是钥匙。”
张怀瑾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李教授早就知道这个地方，他甚至已经把这里的‘尺寸’卖给了托马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思齐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涵洞投影，“报警吗？”
“不能报。”
张怀瑾摇头，目光落在涵洞最深处的一段结构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身体再次僵住。
“怎么了？”林思齐察觉到不对。
张怀瑾指着投影中一段异常平整的截面，手指在微微颤抖。
“你看这里。”
林思齐凑近看去，那是一段位于涵洞尽头的封层，纹理细腻，结构严密。
“这有什么问题吗？也许是雷金玉当年用的特殊石料……”
“不。”
张怀瑾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这不是清代的工艺。”
他死死盯着那段截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涵洞最深处，怎么会有现代的钢筋混凝土封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