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生铁，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康熙指尖捻着那枚微雕象牙牌，目光在暗格里的微缩账册上停留了许久。
“皇上！这是构陷！这是赤裸裸的构陷啊！”
海望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他虽然被侍卫按着，却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雷金玉不过一介草民，他哪来的本事弄到内务府的出库凭证？这账册定是他私自伪造，意图勾结外臣，构陷内务府重臣！”
他一边喊，一边死死盯着张怀瑾，眼中满是怨毒：“雷金玉，你这妖人！你刚才在大殿上吐血，分明是施展邪法遭了天谴反噬！皇上，此子来历不明，手段诡异，这账册上的笔迹定是伪造，奴才请旨，立刻宣内务府书吏进殿验看笔迹！”
海望在赌。
内务府的书吏全是他的心腹，只要账册一离手，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上面的字迹变成废纸。
张怀瑾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视线已经开始剧烈晃动。
[警告：同步率35%……34%……]
他眼前的康熙已经变成了三个重叠的虚影，无数蓝色的现代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视网膜上冲刷。左耳是海望的咆哮，右耳却是现代实验室里急促的警报声。
这种意识被生生撕裂的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
“雷金玉。”
康熙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得让人发毛，“海望说你伪造账册，你有什么想说的？”
大殿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年轻匠人身上。
胤禛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扣进了掌心。他想说话，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辩解都会被扣上“勾结”的帽子。
张怀瑾深吸一口气，肺部像是灌进了滚烫的铁浆。
他推开了试图上来搀扶他的侍卫，强撑着残破的躯壳，一点点直起腰杆。
“海大人。”
张怀瑾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你以为，烧了圆明园的营造图纸，改了内务府的明面账本，这天下就没人知道你做了什么？”
海望冷笑：“证据呢？就凭你这几本纸糊的小册子？”
“证据？”
张怀瑾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染血的笑意，“海大人，那你可还记得，康熙四十六年冬，圆明园西路‘癸字三百零七号’水闸下，那枚加固用的镔铁片？”
海望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得惨白。
“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张怀瑾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枚铁片不是内务府造办处打的，而是你私下找通州张家铁铺定做的。铁片背面刻着一行满文暗记，编号是：壬辰、甲申、柒肆玖。”
康熙的手指猛地一紧，象牙牌在龙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张怀瑾没有停，他脑海中的数据流在这一刻疯狂汇聚，那是他在第一卷附身时，亲手埋下的钉子！
“癸字三百零七号水闸，本该用金丝楠木做闸门芯，可实际上，里面塞的是泡了桐油的柳木。”
张怀瑾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省下的那三根金丝楠木，连同那一批次消失的三万根大木，全部通过通州水路，运往了南洋。海大人，你那本账册的最后一页，是不是还记着一个叫‘托马斯’的西洋商人的定金？”
听到“托马斯”这个名字，张怀瑾的心头猛地一颤。
那是现代线索中，托马斯家族的祖先！
跨越三百年的罪恶，在这一刻精准对接。
“你……你怎么会知道……”
海望瘫软在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那个水闸的暗记，是他最隐秘的记号，除了他自己和那个早已死在火灾里的铁匠，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壬辰、甲申、柒肆玖。”
张怀瑾猛地转头，看向龙案上那本微缩账册，“皇上，请看账册第三页第五行，那里的编号，是否与这水闸暗记分毫不差！”
康熙猛地翻开那本细如蝉翼的账册。
一旁的李德全赶紧凑上灯火。
在那微雕的字迹中，三个满文编号赫然在目，与张怀瑾背诵的内容严丝合缝！
“好，好得很啊。”
康熙笑了。
可那笑声却让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感到脖颈发凉。
两套原本毫无关联的暗记，一套在深埋地下的水闸里，一套在雷金玉的烫样暗格里。
此时此刻，它们在帝王面前合二为一，化作了一条锁死海望咽喉的钢铁锁链！
“海望，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康熙缓缓起身，手中的象牙牌划过一道弧线。
啪！
象牙牌重重地砸在海望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然后掉落在地，摔成了几瓣。
海望此时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眼神中透出绝望的灰败。
证据闭环。
私吞皇家木料、改建私宅、走私海外。
每一条，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张怀瑾看着海望的惨状，只觉得脑海中的压力陡然一轻。
[系统提示：伏笔回收成功！意识同步率稳定在40%！]
他眼前的重影缓缓重合，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随时会崩溃的感觉消失了。
康熙站在龙案后，那双深沉的眸子扫过满朝文武。
那些平日里跟海望走得近的官员，此刻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赵御史更是浑身发抖，连看都不敢看张怀瑾一眼。
康熙冷哼一声，目光越过海望，看向了大殿外那片阴沉沉的天空。
“传！”
一个冰冷的字，从帝王口中吐出。
大殿外，早已候命多时的披甲武士齐齐踏步，甲胄碰撞的声响，在宁静的畅春园内显得格外肃杀。
张怀瑾知道，海望的末日到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他在那本账册的末尾，还看到了更多让他心惊胆战的名字。
大清的这根房梁，烂掉的不仅仅是一个海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