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校门口？”
张怀瑾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坐标，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林思齐点头，声音发颤：“那栋写字楼是托马斯家族注资的，他们就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我们的每一个字节。”
张怀瑾没说话，他看向主控屏幕。
万春园正殿的梁架结构处，有一块刺眼的空白。
0.8%的数据缺失。
那是整个建筑的受力核心，也是现代算法无法模拟的盲区。
“守住这里。”张怀瑾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得吓人，“我去把剩下的带回来。”
他闭上眼，意识深处的“时空烫样”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
蓝光炸裂。
……
冷。
刺骨的湿气像针一样往骨缝里钻。
张怀瑾睁开眼，耳边是连绵不断的雨声，沉闷地敲击着样式房的瓦片。
“金玉，算了吧。”
雷青山苍老的声音带着绝望，在空旷的工坊里回荡。
张怀瑾低头，看见案台上堆满了发黄的厚毛边纸。
原本裁切整齐的纸板，此刻因为连日阴雨，边缘全部卷曲，像是一堆烂掉的菜叶。
“纸糊的玩意儿，定不住型。”
雷青山伸手掐了一下纸板，留下一个深深的、无法回弹的指甲印。
“更撑不起万春园的三重檐。”
张怀瑾没说话，他环视四周。
工坊的角落里，雷大力正对着一筐湿漉漉的木头撒气，凿子狠狠劈在木料上，溅起一串泥水。
“哟，雷大掌案，还没开工呢？”
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冷笑。
内务府督造官撑着一把黑油绸伞，站在泥水里，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屋内。
“海大人说了，初一要是见不到准样，样式房这块招牌，就得摘了。”
雷大力猛地站起来，眼珠子通红：“炭火呢？说好的百斤红箩炭，怎么只给了一筐湿木头？”
督造官嗤笑一声，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雨大路滑，炭车翻了。你们雷家不是有本事吗？用纸糊啊，纸糊的要什么炭火？”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意。
“雷金玉，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雨还得下三天。等这堆纸烂透了，你就带着全族去慎刑司领罪吧。”
他转身走入雨幕，留下一个阴冷的背影。
工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年轻工匠垂着头，手里的剪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金玉，要不……咱们去求求四爷？”雷大力声音沙哑。
“求他也没用。”
张怀瑾走到案台前，抓起一把鱼鳔胶，面无表情地抹在受潮的纸板上。
“炭火不够，那就用命填。”
他转过头，盯着雷大力：“把裁衣用的重烙铁拿来，全部埋进火里，烧透！”
“可是纸会焦的！”雷青山惊呼，“火候稍微不对，这纸就成灰了！”
“按我说的做。”
张怀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湿木头在炭盆里艰难地燃烧，冒出浓烈的黑烟。
三把沉重的铁烙铁被埋在火心，渐渐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张怀瑾取过一块湿布，浸透了冷水，猛地覆在半干的纸板上。
“起铁！”
雷大力咬牙，用铁钳夹出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
嗤——！
红透的烙铁压下的瞬间，浓郁的白烟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张怀瑾的身影。
水蒸气带着恐怖的高温，瞬间击穿了纸浆纤维。
张怀瑾死死盯着纸板的纹路。
现代热塑性原理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
鱼鳔胶在高温下发生交联反应，原本松散的纤维像被无形的锁链焊死了一样。
他手腕发力，烙铁顺着预设的屋脊弧度，缓慢而坚定地滑过。
“撤！”
烙铁移开。
原本软塌塌的纸板，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冷硬感，边缘挺拔如刀。
雷青山颤抖着手摸上去。
烫。
但硬得惊人。
他用力按了按，纸板纹丝不动，甚至发出了类似木材的清脆声响。
“这……这怎么可能？”
张怀瑾没停。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在纸堆里横冲直撞。
左手覆布，右手落铁。
每一声“嗤”响，都伴随着一段挺拔的梁柱诞生。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砸在通红的烙铁上，瞬间化作虚无。
“愣着干什么？”张怀瑾头也不抬，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格外低沉，“烧炭！递铁！”
雷大力如梦初醒，大吼一声：“都给老子动起来！烧炭！递铁！”
工坊内的湿气被这股狂暴的热量强行驱散。
原本死气沉沉的匠人们，此刻眼里全冒出了光。
那是绝处逢生的光。
黄昏时分，雨势渐小。
第一批“烫样”构件整齐地码放在案头上。
它们不再是脆弱的纸片，而是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质感，硬度甚至超过了上好的楠木。
雷青山抚摸着那如陶瓷般光滑的表面，老泪纵横。
他突然双膝一软，对着张怀瑾跪了下去。
“样式房……有救了。”
“起来。”
张怀瑾没去扶，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他拿起刚成型的基座，靠近案头的那把祖传铁尺。
嗡。
一股细微的磁吸感从指尖传来。
铁尺上的暗记，在昏暗的暮色中竟然隐隐发烫。
他试图将一段刚烫好的斗拱拼入基座。
咔。
卡住了。
张怀瑾眉头紧锁。
纸板虽然坚硬，但指尖厚的厚度，对于万春园正殿那种细如发丝的受力咬合来说，还是太粗糙了。
这种精度，根本无法承载那0.8%的核心数据。
他转过头。
案头，放着一盒用来缝补工服的绣花针。
张怀瑾盯着那些细针，眼神变得极其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