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大包小包的行李。
没有东张西望的好奇。
更没有第一季那些普通大学生刚下车时,那种对军营环境的本能怯懦和敬畏。
第一个走下大巴车的。
是个染着一头刺眼黄毛的男生。
身高一米八五,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弹力背心,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
肌肉结实,块头比林多金还要大上一圈。
他单手拎着一个军绿色的制式背囊。
像拎着一个塑料袋一样轻松。
刚踩到水泥地上。
黄毛嫌弃地看了一眼满是灰尘的操场。
“砰。”
他随手一扔,把那个重达十五公斤的背囊,直接扔向了站在车门旁边负责接车的一个老兵。
老兵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被砸得往后退了半步。
“喂,当兵的。”
黄毛嚼着口香糖,下巴抬得老高,态度嚣张。
“把我包放宿舍去,床铺给我挑个靠窗的。”
他指了指老兵。
“手脚麻利点,别弄脏了老子的限量版球鞋。”
这话一出。
全场死寂。
林多金和几个助教愣在原地。
这特么是来军训的?这是来当大爷的吧!
第一季的火爆,让《铁血校园》成了一个巨大的名利场。
只要能在这个节目里露个脸。
哪怕是被教官骂两句,也能在全网混个脸熟。
如果能跟那个传说中的“江神医”搭上点关系,更是能一飞冲天。
所以。
这第二季。
报名的门槛虽然拔高了无数倍。
但来的人,成分彻底变了。
除了少数几个被选中的普通体校生。
剩下的。
全是各大武术学校的尖子生。
京城豪门圈子里那些无法无天的桀骜富二代。
甚至还有几个退役职业拳手的亲属,带着镀金的目的混进来的。
这群人,从小在鲜花和掌声中长大。
或者是练过几年真功夫,自视甚高。
他们来这里。
不是来吃苦的。
是来刷脸出名,是来踩着别人的肩膀上位的。
“你干什么!”
林多金最先反应过来。
他两百斤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大步跨过去,挡在那个老兵面前。
指着黄毛的鼻子。
“把包拿起来!自己背!”
林多金虽然胖,但经过江悬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底气十足。
“在特训营,没有人给你当保姆!”
黄毛停下脚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多金,目光在林多金左臂上那个“助教”红袖章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你就是第一季那个吓尿裤子的首富少爷吧?”
黄毛吐掉嘴里的口香糖,吐在林多金脚边。
“怎么,喝了点那神棍的中药汤,就真把自己当兵王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
胸口的肌肉鼓胀。
“老子是省散打队的冠军。少在老子面前装蒜。”
黄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挑衅。
“识相的,滚一边去。惹毛了老子,连你一块揍!”
林多金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你他妈找削!”
他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动手。
李算和吴迪赶紧冲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抱住林多金的胳膊。
“老林!冷静!这还在直播呢!”
李算推着眼镜,低声提醒。
“第一天就跟新生打架,江大夫会生气的!”
听到“江大夫”三个字,林多金浑身一僵,硬生生把挥出去的拳头收了回来。
他咬着牙,瞪着黄毛。
“行,小子。你给我等着。”
随着第一辆车的人走下来。
后面几辆大巴车的新生,也陆陆续续下了车。
画风一个比一个离谱。
有的戴着墨镜,拿着手机在操场上到处开直播。
有的几个富二代聚在一起,对着营地的简陋设施指指点点,满嘴嫌弃。
还有几个武校生,甚至在原地踢起了腿,做起了热身运动,眼神挑衅地看着周围的特战教官。
乱成一锅粥。
升旗台上。
庄非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铁哨子。
他看着下面这群像逛菜市场一样的新生。
脸色黑得像锅底。
“哔——!”
庄非深吸一口气,猛地吹响了哨子。
尖锐的哨声在操场上空回荡。
“全体都有!”
庄非拿着扩音喇叭,发出一声怒吼。
“三分钟内,操场中央,按身高列队!”
“快!”
但。
回应他的。
不是第一季新生那种惊慌失措的奔跑。
下面这群人。
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
转头看了庄非一眼。
然后。
该聊天的继续聊天。
该开直播的继续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那个黄毛散打冠军,甚至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急什么。等大爷我抽完这根烟再说。”
黄毛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上。
完全无视了升旗台上的连长。
甚至连那些特战教官冰冷的眼神,他们都没当回事。
在这些刺头看来。
这些教官在第一季里,被江悬一个人打得满地找牙。
被雇佣兵踩在脚下。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所谓的特种兵,全都是花架子。
都是剧本安排好的绿叶。
他们根本不配教自己。
他们来这,是想会会那个传说中的江悬。
想踩着那个“神医”的脑袋,一战成名。
庄非握着喇叭的手,青筋暴起。
他当了十五年兵,第一次带这种成分复杂、狂到没边的队伍。
就在操场上一片混乱。
教官们咬牙切齿,准备强行下去镇压的时候。
这群狂傲的新生中。
操场最边缘的那个角落里。
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没有跟其他人扎堆聊天,也没有像黄毛那样嚣张跋扈。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对襟练功服。
脚下一双黑色的千层底布鞋。
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消瘦。
他双手抱胸。
静静地站在那里。
双脚微分,膝盖微曲,像是一棵扎根在泥土里的老松树。
下盘稳固得没有一丝晃动。
他的眼神内敛,没有丝毫的情绪外露。
就像两口古井。
冷冷地。
看着周遭那些上蹿下跳、自以为是的体校生和富二代。
眼底深处。
闪过一抹隐蔽的、不加掩饰的嘲弄和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