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是从窗帘的缝隙里一寸一寸爬进来的,带着清晨特有的、软融融的暖意。
我睁开眼时,鼻尖先撞进一缕淡淡的发香。
阮星遥此刻像只慵懒的猫咪,黑色的发丝散落在我的臂弯里。她的肩头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整个人蜷缩着依偎在我怀中,脸颊紧贴着我的胸膛。我能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
记忆如潮水般漫上来——昨夜她眼眶泛红扑进我怀里时那微微颤抖的身躯,昏黄灯光下我们交错的呼吸,以及后来那些分不清是情难自禁还是醉意朦胧的相拥。她的睫毛在睡梦中偶尔轻颤,像是还在回味那些旖旎的片段。
我盯着天花板,试图给自己理出一条清醒的线。可记忆像打翻的调色盘,红的暖的乱的搅作一团,怎么都分不清哪一笔是真心,哪一笔是冲动。
趁阮星遥还没醒,我动作极轻地摸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消息像涨潮一样涌进来。
骚扰我最多的人自然是丁妩岑了。
那女人一连发了十几条消息,从最初的"搞定了没有"到最后的"到底拿没拿下阮星遥",每条消息都像一把火,烧得人心里发慌。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焦躁劲儿,简直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伸手掐住我的脖子逼问个明白。
我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坐在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眼尾的细纹都绷紧了。她是整个计划里最心急如焚的那个,却也是最不能让她看出半点破绽的关键人物。
尤其当我迟迟没有回复时,她的焦虑彻底爆发了。最后那几条消息几乎是同时跳出来的,对话框里瞬间被她的追问塞得满满当当,连个喘息的空隙都没留。
后面,都是嫂子的消息。
嫂子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心,只问我怎么一直没回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短短两行字,我却盯了很久。她是真的把我当家里人惦记着,而我呢?一夜未归,明明和阮星遥才真正走近不到一天,就把自己整个搭了进去,还让嫂子替我操心。
我正想着该如何跟她解释,却是看见了姜泠书的消息。
我心头一跳,点开,她那副懒洋洋的调子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来:“已经帮你应付过去了,说和我出去通宵了……你小子可得记得我的情,改天可要好好对姐姐噢。话说你小子不会去勾搭别的妹子了吧?”
我怔了两秒,胸口有些发烫。这个姜泠书,还真是个狠角色,竟被她一语道中了。
她像是笃定我会心虚似的,紧接着又追过来两条:“怎么?不说话,该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
“要真是勾搭上了哪家的姑娘,记得先跟姐姐汇报,姐姐还能帮你把把关,省得你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我看着屏幕,又气又笑。这女人的嘴,从来都是不饶人的,句句都像调戏,又句句透着亲昵的关心,也不知是真替我解围,还是存心看我笑话。不过还好她替我兜了底,至少嫂子那边,算是瞒过去了。只是我总有种预感——要是让她知道此刻我身边还真躺着一个女人,怕不是立刻就要杀过来问个究竟。
我把消息一条条翻到底,又在未接来电里扫见了三四通来自未知号码的来电,号码陌生得很,我一个都想不起来。当时没怎么留意,随手便划掉了。
再次想起嫂子的那一瞬,我忽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我在这头满脑子温香软玉,那边却有人替我在长夜尽头点着一盏灯。
就在我满心愧悔的时候,怀里的阮星遥动了动。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我醒了,先是愣了愣,随即眉眼一弯,像只睡饱了的猫,撒娇似的又往我怀里钻了钻,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刚醒的沙哑:“醒啦……你昨晚,真是太过分了……人家到现在都有点……疼……”
阮星遥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把脸埋进被子里,含糊地嘟囔,尾音却带着藏不住的甜。
那点愧疚、那点清醒,被她这一句轻轻一撩,瞬间烧成了另一团火。晨光被重新遮进帘幔里,一室暖意,尽是说不尽的味道。
……半晌,才算尘埃落定。
脑子也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要不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呢……
我伸手将阮星遥揽进怀里,指尖绕着她的一缕发丝,声音却沉了下来:“我不管你以前有过几个男人,现在开始给我断干净……”
说这话,我自然是为了自己。当然,顺带还因为那边的丁妩岑……
阮星遥娇羞地“嗯”了一声,把头埋进被子里,半晌才又探出半张脸,眼巴巴地望着我:“……那个,你最近有空吗?我想出去散散心,你开车带我玩几天好不好?”
我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这周怕是不行,事情堆得有点多。”
她“哦”了一声,眼底的光肉眼可见地黯了黯,嘴上却还是软的:“那……那等你忙完再说。”
末了又不死心地补了一句:“就一天,也不行呀?”
我再次强势摇头,她这才悻悻地把下巴搁在枕头上,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我心里门儿清——这女人,是真把自己当我女友了。昨晚那点温存,竟让她生出了这样的底气。可答应她?我自然不会轻易松这个口。
毕竟这周我还真不是拿话搪塞她,忙是真忙:那边还排着姜泠书的局,嫂子的邀约也推脱不掉。哪一个,都轮不到她。况且,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拿捏着走。
我起身穿衣,洗漱收拾。临出门前,阮星遥还赖在床上,眼巴巴地追着我的背影,又软软地补了一句:“那你……忙完了记得找我。”我应了一声,头也没回地出了门。
刚走到楼下,兜里的手机忽然又震了起来。
我摸出来一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回我没有再划掉,顿了两秒,按下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道熟悉至极的嗓音。
我脚步猛地一顿,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
这个声音,我绝不会听错。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