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当白泽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第一时间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杰顿娘。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杰顿娘也睁开了眼睛，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杰顿娘环顾了一下四周，入目所及的，除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纯白，其它什么也没有。脚下是纯白，头顶是纯白，四周也是纯白，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一种单调的色彩。
“所以笨蛋主人，这就是死后世界吗。”杰顿娘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泽晃了晃自己半透明的灵体，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觉得咱还能再抢救一下。据我判断，这里大约是某处的精神空间。”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纯白空间，就产生了一条条黑色的裂纹。那裂纹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就好像一面破碎的玻璃一般。
下一秒，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碎裂声，纯白破碎。
一片漆黑如墨的洪流，从那些裂纹的背后汹涌而入，疯狂地侵占着这片纯白的空间，转眼间就占据了半壁江山。那团黑色的洪流剧烈地翻涌着，就好像风暴来临前的黑色积雨云一般，其中似乎还有着紫黑色的闪电在不停地闪烁着。
杰顿娘下意识地挡在了白泽身前，警惕地看着那片不断扩张的黑暗。
“主人？”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白泽一摊手，一副摆烂的样子，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所有事，现在再有什么意外，他也没法解决了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那片黑色的云雾迅速翻涌、汇聚，最终，形成了一只眼珠的模样。
这只眼睛的形状和样式，白泽可再熟悉不过了，简直和之前那颗审判之星上的眼珠状纹路一模一样。
“格赫罗斯？”白泽试探性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那漆黑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将视线锁定在了白泽的身上。格赫罗斯那像男人又想女人，像老人又像小孩，像圣人又像囚徒的声音，直接在两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人之子啊，加塔诺托亚死于此地，如今看来，并非是意外。”
白泽想了想当年全世界的孩子们化作光芒，帮助他们击败了加坦杰厄的场面，忍不住吐槽道：“呃……其实我觉得，那次还是挺意外的来着。”
格赫罗斯的视线依旧锁定着他，对于他的吐槽不为所动。
“是与不是，在我等面前皆无意义。渺小的智慧生命体，无论做什么，对于多元宇宙中，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白泽这下有点绷不住了：“那你还千里迢迢，跨越不知道多少光年跑来毁灭我们？你这不是更没有意义吗！”
格赫罗斯并没有理会白泽的吐槽，祂那古老的声音继续在两人心底回响。
“原先的旅途，本身也是毫无意义的。只是在无尽的时间中，等待我等重临于世的那一刻。但是，你的存在，为这段旅行赋予了新的意义。”
被那只巨大的眼球这么盯着，白泽只觉得浑身发毛。他忽然想起了之前从白龙娘的密码箱里收缴的某些重口味触手本。
“等等，我先说好了，我卖艺不卖身啊！”
“啪”的一声，杰顿娘反手就敲了一下白泽的脑袋。
“白痴。看来你现在也已经被那只涩情骑士污染了，之后必须要好好对你进行思想矫正才行。”
白泽捂着被敲的地方，欲哭无泪：“……我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而在他们对面，那颗独眼只是静静地盯着白泽，祂的视线仿佛能够穿透灵魂，让白泽感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等到新神重归于寂静，我等旧日之神重临于世之日，汝有资格与我等同行。”
白泽愣了一下，这算是招揽吗？他下意识的吐槽了一句：“蛤？邪神也会说梦话吗？”
格赫罗斯只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声。
“呵……人之子啊，好好感受知识的诅咒吧。终有一日，你会主动选择投入我等的怀抱……”
祂的话音刚落，白泽的脑袋瞬间就感受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仿佛有什么禁忌的知识，在这一瞬间被强行灌入了的脑海之中。
他在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想要主动去删除掉这些刚刚被灌入的记忆。但是，这些知识就好像攀附在船底的藤壶一般，怎么也无法去除。
“主人！”
杰顿娘赶忙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白泽，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焦急
白泽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剧痛才缓缓消退。
“呼……没事，只是被灌入了一些不该有的知识。”
杰顿娘扶着他，秀眉微蹙：“禁忌的知识？”
白泽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微妙：“啊，就是你想的那样。在克苏鲁神话中，许多得到了禁忌知识的秘术师，会因为这些知识而陷入疯狂，主动去追求所谓的‘世界的真实’，最终堕落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杰顿娘看着他，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担忧。
“那么主人，你会变成那样吗。”
白泽想了想，勉强给出了一个答案：“我是光，也是人类。如果真的要让我变成那副模样的话，我大约会选择自裁。”
“不许说这种话！”
杰顿娘忽然提高了音量，抓住白泽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两下
“就算主人真的变成了怪。物，我也会一直和主人在一起。说到底，我们怪兽，本来不就是怪物吗。只要活着，我才不在乎主人变成什么模样。”
白泽看着自家妻子那双金色眼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吧，我答应你。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活下去的。”
就在白泽说出这句话之后，他似乎又听见了格赫罗斯那低低的笑声，在他的耳边萦绕着。
此时，两人眼前的那片黑雾，已经开始逐渐淡去。没过多久，就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了格赫罗斯那最后的箴言，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回荡着。
“人之子啊，哪怕只是分身，但是弑杀神明之人，终究做不回凡人。终有一天，在那遥远之日，你会主动来到我等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