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里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组织语言。
“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比较好呢……”她喃喃自语着,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看向白泽,“嗯,正如你所见,我们这个所谓的‘U小队’,从头到尾就是一群假货。”
“在末日之前,我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我和杏奈以前是不良,整天打架闹事,她是我的大姐头。而理沙,则是杏奈的妹妹,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我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员,”一旁的不子也跟着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嘲,“我只是出生在一个从事整备工作的家庭,耳濡目染之下,掌握了一些粗浅的整备技能。
但我的水平也只能算是个二把刀罢了,连给我爸打下手都不够格。可是在末日之后,似乎已经找不到比我更专业的人了,所以只能由我硬着头皮顶上。”
“至于真央美……如果我是半吊子的话,她大概就是三分之一吊子。在末日之前,她从未学习过一点相关的知识。她现在这点技术,全都是和我这个二把刀现学的,而且还没有学透彻。”
美里叹了口气,接过了话头:“在我们之中,年纪最大的是杏奈和佐和,但她们也才只有二十二岁。而我们之中,年纪最小的比奈,今年才刚刚十八岁。”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不子:“我今年二十岁,不子今年十九岁。”
白泽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孩。
她们的年纪,当自己的女儿都绰绰有余了。
放在正常社会中,她们现在应该还待在无忧无虑的大学校园里,或者刚刚踏入社会,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但是就在不久之前,这个地球上绝大部分的人类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只留下她们几个年轻的女孩,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这末日之后的世界里游荡。
那种绝望和迷茫……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被迫成熟起来的感觉,不好受吧。”白泽轻声说道。
“是啊,一点也不好受。”美里苦笑着摇了摇头,“在末日之前,我总想着要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喜欢耍帅,喜欢装酷,成了别人眼中的不良少女……但是在这种环境下被迫成熟起来之后,我却宁愿永远都不要这份成熟。”
不子抱着膝盖,将头埋了进去,声音闷闷地传来:“在那个时候,我和比奈、佐和、美里、真央美,我们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找到了这个废弃的基地。我们彼此之间,也是在末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于是,我们就这样决定搭伙过日子,抱团取暖。”
“只不过,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们心中的绝望正在一点一点地加深。”美里的眼神暗淡了下来,“到了后来,大家都已经有些疯癫了。”
“所以,是孩子们把你们从那种状态中拉出来的?”白泽问道。
“没错,那是一个雨夜……”美里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大约一个月前的一个雨夜。
现在的U小队基地,某个破败的房间内。
那个时候,这里还没有那些天真可爱的孩子们,整个空间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温馨的感觉,只有末日之后挥之不去的破败感,以及五个挣扎求生的女孩。
美里一脸愤怒地将佐和推得连连后退,情绪激动地嘶吼着:“开什么玩笑!你说的‘绝望’到底是什么意思!”
佐和被她推得一个踉跄,靠在桌子上,脸上写满了无力:“已经……已经怎么努力都没用了,而且我只是个预备队员而已……”
“这不是借口!”美里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保护市民不就是防卫队的职责吗!”
说着,她用力一甩,就将佐和狠狠地扔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桌上的杂物被撞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不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只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疯癫地拍着手,发出空洞的大笑声。
就在美里还想上前去给佐和一个教训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女人声音。
“到此为止吧。”
美里不耐烦地一甩手:“烦死了!别多管闲事!”
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兜帽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在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女孩。
美里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杏奈的妹妹,理沙。
那个高挑的女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了她那张英气十足的面容。
这个女人,就是杏奈。
“她并没有错,”杏奈的声音很平静,“错的是那些侵略者。”
美里看到来人,眼眶瞬间就红了:“老大……”
“美里,好久不见。”杏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理沙则小心翼翼地躲在杏奈的身后,小声问道:“姐姐,这个人是?”
“以前一起混的朋友。”杏奈简单地解释道。
这时,坐在椅子上的不子一边神经质地笑着,一边转着圈拍手:“感人的重逢啊,真是太棒了~”
后面坐在杂物堆上的真央美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哈哈,不过很遗憾,无论如何,我们最后都会死的。”
美里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一把拎起真央美的衣领,怒吼道:“别乱叫!”
杏奈也皱起了眉头,用力一脚踢在旁边的杂物箱上,发出一声巨响。
“都给我安静点!”
现实中,不子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
“那个时候,我们真的觉得,如果就这样疯掉,然后死掉的话,或许也还不错。”
美里也低下了头:“别看我那个时候表现得那么强硬,但其实就算是我,也已经快要放弃了。”
“就在那个时候,你们碰到了那些孩子?”白泽问道。
“是。”美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暖意,“就在那个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我们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明明完全不知道门外究竟是人还是什么怪物,却还是直接选择了去开门。”
不子接着说道:“当我们打开门之后,看到的……是一群孩子。他们就那样浑身湿透地站在雨中,用一种……一种充满了希望的眼神,看着我们。”
美里的眼眶有些湿润。
“你知道吗?那些孩子当时问了我们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白泽。
“他们问我们,是不是地球防卫队。”
“其实我们那个时候,本来是要否认的。但是,老大她……她却承认了下来。”
“她说,我们就是地球防卫队。”
“后来的事,你大概也能猜到了。老大的一个谎言,成了我们所有人的谎言,看着那些眼里满怀希望的孩子们,我们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保护这群孩子,要一直保护着他们,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希望。
我们就那样,假扮着地球防卫队,保护着那些孩子,一直苟延残喘到了今天。”
美里说完,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一群……伪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