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京城音乐厅的门准时打开。
观众从四面八方涌入，脚步急促而沉默，像是走进一个即将发生什么的场所。
座位很快就满了，连后排的加座和两侧的临时站位都被占尽，有人站着，有人干脆坐在台阶上。
多家头部媒体在音乐厅内架起了长枪短炮，摄像机沿着过道一字排开，灯光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细微的光柱。
没有抢到现场票的观众，则纷纷涌入各大直播平台。开播后不到十分钟，在线观看人数就突破了五百万，继而一路攀升到三千万。
弹幕开关被点开的那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页面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三千万人在线看这场对决，这排面也太大了。”
“不管谁赢，这已经是现象级事件了。”
“尚逸是国际钢琴大赛第三名，林渊今天能顶住压力就很厉害了。
尚逸已经站在舞台中央。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色胸针，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对着台下微微颔首，像一位正在出席正式晚宴的绅士。
然而，当音乐厅侧门被推开，林渊和郭知予牵着手走进来的时候，尚逸的嘴角微微僵住。他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又移回来。
他的笑容没有消失，但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自然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表情，往前走了两步，迎向林渊。
隔着几级台阶的距离，他伸出手，声音温文尔雅，像在接待一位不远千里赴约的友人：
“林渊先生，欢迎。一路辛苦了。”
林渊伸手与他相握：“尚先生客气了。”
尚逸转而又走向郭知予，语气柔和了些：“知予，我给你留了最前排的位置。”
郭知予微微颔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门票，在他眼前轻轻晃了一下：“谢谢尚先生的好意，我买好票了。”
她侧过头，对着林渊说了一句“加油”，说完，她侧身走向观众席，脚步轻快，没有回头。
尚逸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自然地收回来，像是原本打算整理袖口。
他转身走回舞台，脸上依然挂着笑意。
弹幕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迟疑——
“我好像看到尚逸的笑容僵了一下！”
“尚逸给郭知予留了座位，结果郭知予自己买了票，这拒绝得太明显了。”
“郭知予太直接了，尚逸好尴尬啊。”
“直接什么呀，她早就说过不喜欢尚逸了。”
“这才是真正体面的拒绝方式，既不失礼，又立场分明。”
“话说回来，郭知予坐在观众席，林渊在台上，他俩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这画面也太浪漫了吧。”
“我酸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尚逸回到自己的钢琴旁坐下，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没有按下去，像是在找一种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方式，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恢复了那种从容。
林渊也走到另一架钢琴前，在琴凳上坐下。他没有像尚逸那样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坐着，舞台灯光从头顶上方打下来，在他肩头落下一层均匀的亮光。
他没有看台下，目光落在琴键上，像一个正在等待上课铃响的学生。
朱卿从侧幕走出来。不得不说尚逸还是有些人脉的。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步伐沉稳，手里没有提词卡。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毕竟这位主持人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这场较量的分量。
他在舞台中央站定，对着观众席微微鞠躬，声音平稳有力，像在主持一场正式的颁奖典礼：
“各位来宾，各位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朋友们，下午好。欢迎来到京城音乐厅。今天，这里有一场特殊的音乐交流。
一方是刚刚在国际钢琴大赛中获得第三名的尚逸先生，另一方是创作了无数脍炙人口作品的林渊先生。无论结果如何，此刻能够坐在这里见证两位音乐人的现场创作，已是难得。”
他顿了顿，
“比赛共三轮。每一轮，会先随机抽取五个题目，然后由直播间的观众在三分钟内投票选出最终命题。选定题目后，双方各有三十分钟进行创作。创作结束后，双方先后演奏。
演奏完毕后，由全体观众通过直播平台投票，五分钟内投出你心中的胜者。得票多者获得本轮胜利。三局两胜，先胜两局者赢得整场对决。”
规则宣布完毕，台下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弹幕也沸腾起来——
“三十分钟写一首曲子？还要现场弹？这难度太高了。”
“尚逸练了那么多年即兴，这对他来说是优势吧。”
“林渊敢接这个规则，说明他确实有底气。”
“三十分钟创作加演奏，要写出有结构的曲子，还要弹出完成度，这对两个人都是挑战。”
朱卿抬了抬手，示意安静：“第一轮，现在开始。”
两名工作人员捧着一个箱子走上台，箱子里装着折叠好的纸条。
朱卿把手伸进去，随机抽出五张，展开，念出写在纸上的题目。
“第一轮五个候选题目——分别是：月光、告别、雨夜、重逢、远方。请直播间的观众在下方投票栏中选择一个，倒计时三分钟。”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投票界面，五个选项并列排开，下方的数字开始跳动。
弹幕也在同步刷屏——
“月光！月光！月光！”
“投远方，远方有诗意！”
“重逢！我要看他们写重逢！”
“告别！这种题目最容易出感情！”
“雨夜才有氛围感好吗！”
数字在屏幕边缘飞速跳动，每一秒都在变化，像是在回答一个尚未落地的问题。三分钟的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没有人在音乐厅里说话，只有电子屏幕的微弱嗡鸣声和此起彼伏的按键声。
倒计时归零时，大屏幕上的数字也停住了——“月光”，得票率百分之三十二，以微弱优势胜出。
朱卿看了一眼屏幕，转头面向两位参赛者：“第一轮命题——月光。倒计时，三十分钟，现在开始。”
舞台上的灯光明亮，两架钢琴静静相对。台下鸦雀无声，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片刻，然后齐齐刷出了一句话——“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