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冠亚季军争夺赛,在万众瞩目中开始。
主持人走上舞台,声音比前两轮更加郑重。“本轮命题方式与往届决赛相同,从华夏历史名胜中随机抽取一处,三位选手根据该名胜作序一篇。”
他顿了顿,“这也是华夏诗词大会最初举办的目的。其一,以文会友,切磋诗艺;其二,效仿古人聚会雅宴、作序集诗。选出一篇最优之序,将本届大会所有作品收录成册,传之后世。”
大屏幕开始滚动。一个又一个地名飞速闪过,黄鹤楼、岳阳楼、鹳雀楼、蓬莱阁、醉翁亭……最终定格。“滕王阁。”
这个世界没有王勃,但滕王阁仍是一座极具盛名的江南名楼,始建于唐初,数度重修,是无数文人墨客登临宴饮、赋诗作赋的雅集之所。
倒计时三十分钟开始。
山本一郎低头沉思了片刻,提笔开始写。他的笔触比前两轮更慢,序不同于诗,篇幅更长,结构更复杂,需要兼顾叙事、写景、抒情、议论,要在三十分钟内完成一篇有章法的序,不仅考验诗才,更考验功力。
朴正洙也写得慢,写到第三句时停了一下,划掉重写。
林渊没有犹豫。他落笔很快,几乎没有停顿,笔尖在手写屏上飞速游走,一行接着一行,像是那些句子早已在他心里排好了队,只等他落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一个观众换台,大家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不想错过最终的结果。
林渊给了他们华夏队今年要夺冠的希望。这种感觉就像国足在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带领下相继击败了阿根廷、法国、西班牙,即将手握大力神杯一样,哪怕要等上一个通宵大家也会等。
三十分钟结束,三人作品锁定。
主持人走到山本一郎身边。“山本先生,请展示您的作品。”
大屏幕上亮出山本一郎的序,五百余字,辞藻绮丽恢弘,对仗精工典雅,铺绘盛景兼具身世抒怀,行文跌宕大气,典故蕴藉深远。观众席掌声不断。
弹幕客观评价。
“山本一郎这篇序确实写得好,五百字三十分钟,这个水平已经很高了。”
“不得不说,他四连冠不是靠运气。”
“山本一郎的诗才确实可以。”
鉴赏者打分,9分、10分。最终得分,491分。全场再次响起掌声,这是华夏诗词大会有史以来序文的最高分,此前从未有人突破过四百八十分。
朴正洙的作品展示,一篇四百余字的骈文,工整端正,但缺乏突破性的亮点。得分,476分。现场观众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最后一位选手身上。
主持人走到林渊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林渊先生,请展示您的作品。”林渊点了点头。大屏幕上亮出他的序,《滕王阁序》。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
开篇四句,铺陈地理,气势开阔,如画卷徐徐展开。
主持人继续往下读,“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台隍枕夷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
弹幕开始涌动。
“开篇就不一样,大气磅礴。”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这八个字一出来,整篇序的基调就定了。”
主持人继续往下读,声音越来越抑扬顿挫,
“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列冈峦之体势。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弥津,青雀黄龙之舳。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弹幕彻底炸了。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句一出,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画面感太强了!站在滕王阁上,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这一句,足以让这篇序传世千年。”
现场观众席上,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连山本一郎都靠在椅背上,目光死死锁着那篇序,嘴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朴正洙已经放弃了所有比较的心思,他只是看着,像一个学生在听老师讲课。
主持人继续往下读。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流畅,
“遥襟甫畅,逸兴遄飞。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四美具,二难并。穷睇眄于中天,极娱游于暇日。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弹幕疯了。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这一句直接把人拉到了天地之间。”
“‘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写尽了人生无常,却又无比通透。”
现场观众依然安静,但有人开始红了眼眶。那些倭国观众、棒子国观众、古越国观众,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表情和华夏观众一样,被击中了。语言可以不通,国界可以不同,但文字的力量是一样的。
“望长安于日下,目吴会于云间。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弹幕铺天盖地。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这句写的不只是自己,是每一个背井离乡的人。”
“林渊不是在写序,他是在写人生。”
主持人继续往下读,
“所赖君子见机,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弹幕继续爆发。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这句话让我一个三十岁的人重新有了往前冲的力气。”
“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这才是华夏读书人的风骨。”
现场的华夏观众已经有人哭了出来,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激动和骄傲,仿佛这些句子说的就是他们自己,是这个民族骨子里的东西。
主持人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孟尝高洁,空余报国之情;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
弹幕已经看不见了,全部被“牛逼”和“林神”刷满。
主持人读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有些哑了。他合上稿子,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只是敬佩,更像是敬畏。
现场安静了。不是三秒,不是五秒。是整整三分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坐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连大屏幕上的文字都静止了,七百余字,像一座碑,立在每个人面前。然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好!”
声音不大,但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十个人,第一百个人。不分倭国人,棒子国人,古越国人,华夏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所有人都鼓起了掌,所有人都朝着舞台中央那个年轻人用力鼓掌。
没有人记得国籍,没有人记得民族的隔阂,所有人都为这样一篇序鼓掌,像是对某种极致的东西生出的本能敬意。
弹幕只刷两个字,“林神。”
评议席上,五十位鉴赏者交头接耳了很久,没有一个人打分。大屏幕上的分数迟迟没有出现,像是被卡住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站起来,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刚才我们在讨论的不是这篇序应该打多少分。我们在讨论的是,我们有没有资格给这篇序打分。”
全场安静了一瞬。他继续说:“面对这样一篇作品,我们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不是评审,是学生。是在瞻仰一部注定会流传千古的经典。所以,”
他转过身,对着大屏幕,举起手中的评分牌,上面写着10分。“我给的不是分数,是敬意。”
其他四十九位鉴赏者逐一站起来,举起手中的评分牌,齐刷刷的10分。大屏幕上的分数滚动,最终定格,500分。第四个满分,全部由一个人创造。
山本一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站起来。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作品,久久没有动。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四连冠的他在这一刻知道,不只是这一届比赛输了,是他整个职业生涯最辉煌的纪录,在这一篇序面前,都显得苍白。
朴正洙已经释然了,他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微笑,冲着林渊抱了抱拳。
主持人走上舞台,拿起话筒。“第六届华夏诗词大会圆满落幕!冠军,华夏队林渊!亚军,倭国队山本一郎!季军,棒子国队朴正洙!本届华夏诗词大会所有参赛作品将被收录成册,以林渊先生的《滕王阁序》为开篇。这本书将流传于世。”
全场起立鼓掌,掌声久久不息。林渊站在舞台中央,被灯光笼罩着,被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他没有笑,表情很平静,只是微微鞠了一躬。
郭知予从包厢里跑下来,穿过人群,跑到舞台边缘。她没有冲上去,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文华和李慕白也站了起来。沈文华慢慢走向舞台边缘,看着林渊,只说了四个字:“后生可畏。”李慕白端着保温杯,也跟着重复了一遍:“后生可畏。”
直播间的弹幕从“牛逼”“林神”渐渐变成了“恭喜华夏队”。
有人发了一句:“十几年的屈辱,今天一笔勾销了。”
第六届华夏诗词大会就这样落下了帷幕。谁也没想到,一个写歌的、写剧本的、拍电影的年轻人,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为华夏诗词大会,立下一座后人难以跨越的丰碑。